第39章(1 / 2)
一道看不见尽头的石梯蜿蜒刺入地下,阴风将阔步而下的越明商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直至抵达安置凡人的法阵,那股若有似无的痛苦呻|吟才逐渐分明。
跟在他身后的弟子抬手按在湿润的黑岩上,如蛛网式的光脉顷刻间遍布整个溶洞,黯淡的光线不会过于刺眼,但也能让人将四周景物收入眼底。
侧躺在地面的凡人无论男女都好似顶着比自身大数倍壳的蜗牛,但却无法挪动半寸。几个神志清明的人朝着他们无助又希冀地抬起手,手臂关节明显,看起来和会动的骨架毫无分别。
“低阶聚灵阵只能临时抽调周围的灵气,如今有一半人腹中的邪物已经朝着正常胎儿转化,只是十月怀胎,其中将邪物强制转化为胎儿需大量灵气,聚灵阵会撑不住。”
越明商静静听完,走到一个朝着他抬臂无声求助的女人身前,她消瘦得可怜又可怖,这里的人已经没有性别之分,男女腹部不正常的隆起好似一座座小小的土坡,而隔着单薄如蝉翼的肚皮,外头的人能感知到里头邪物活跃时的迹象。
他们腹部没有适合衣物的遮挡,在被巽衍宗信使发现前,那些人几乎赤裸着躲在深山老林等死,还是几个年轻的弟子觉得可怜,才拿出几件法衣披在他们身上。
越明商见此惨状,眉峰未动,只抬起手,两指并拢点在女人前额,瞬间,磅礴强悍的灵气倒海翻江般灌溉而下,女子神情恍惚地仰头,苍白消瘦的脸颊在一点点肉眼可见地充盈,而那巨大的腹肚也逐渐缩小,直至正常怀孕四五月大小。
一炷香后,越明商收起气息,脸色却比方才还要凝重。
他体内的灵气耗尽十分之一才将一个邪物转化成功,且不提在胎儿落地之前没有灵气的维系又会如何,光这里二十余人需要的灵气就不是一个小型法阵可以支撑的。
“丹宗的人今夜会到,先让他们看看,若是转化的胎儿没有隐祸,就将人带回宗内,安置在蓄灵阵内。”
“是!”
*
仙栈内,连舒终究还是扛不过被勾起的好奇心继续往下看,从一开始的猎奇到被带入的感同身受,甚至那“小玉”二字都好似被故事剧情美化了一番,显得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第四个故事主要讲了如今被封印在囚神阵内殷玉真人和妖皇宰耀的纠葛。
一开始,人妖两族还不似千年后存在着血海深仇,宰耀被仇家追杀围堵,逃窜了三月气息微弱狼狈不堪,这种情况下他在山涧遇见了修行的殷玉。
殷玉为人淡漠,察觉有外人闯入,只是抬起眼皮瞥去一眼,随即继续打坐悟道,而宰耀心生警惕,见他未对自己出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只继续往内逃窜,隐匿气息养伤,势要等修为突破后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杀了报仇。
只是还未等伤养好,有追踪小玄天法器的修士便找上门来,那时宰耀虚弱不已,瞬身符箓灵石都已耗光,正当他杀得露出半部分妖兽形态、甚至企图自爆将人全部拉给自己垫背时,离这不远的殷玉却出手了。
【殷玉踏空而来,眼眸毫无波澜地杀完一个又一个修士,最后走到被他强悍的灵力压得匍匐在地的宰耀面前,冷声道:“狐狸?”】
连舒看到此处,有些惊讶,越明商未告诉他妖皇的原身是什么妖兽,但印象中,他看过的小说影视,只要是什么妖皇魔尊,本体一个比一个威武,不是凤凰就是龙族,但这话本里却是一只孱弱的紫光狐。
紫光狐皮毛呈现耀眼夺目的紫红色,且皮毛血肉都流窜着雷光电弧,很是适合用于炼造雷属性的法器,加之一般的紫光狐修为低弱到连化形都做不到,于是殷玉在看见半兽态的宰耀后很是惊奇,只是面上丝毫不显。
连舒不知晓这里宰耀的原形是作者自行编纂,还是事实真是如此,这要是真的……他继续垂眸看着那一段文字。
【殷玉似乎在思考对面前的半兽态妖族是杀还是放,俯趴在地的妖兽凶狠至极地抬眼,猩红充血的眼眶杀意凛然,好似一下秒就能奋起冲刺而来死死咬破他的脖颈,可和他凶戾的面容相比,那对紫云般瑰丽的兽耳和炸毛的狐尾,令一贯面如寒冰的殷玉忍不住勾起唇角……】
有点萌啊。
连舒心想,这周普仁是魔改了多少事实,怎么把杀得人族血脉断层的妖皇写得这样毛茸茸,看得他都想摸摸大尾巴狐了。
此后,宰耀被殷玉点成原形,脖颈上套着凝滞灵力的细链,宰耀一朝变回紫光狐,就算羞愤欲绝浑身毛发根根直立,冲着人愤怒嘶吼,可落在殷玉眼底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萌感。
一人一狐开始这样生活了一段时间,话本中的殷玉和越明商口中有很强的割裂感,可能这就是同人和原著的区别,一个舍生大义,舍弃飞升镇压妖皇,一个恶趣味地逗弄小狐狸。
连舒觉得周普仁确实有点东西,能将这种平淡的生活写得温馨又具有萌感,连舒觉得用萌感形容并不十分准确,只是他不知道什么叫作cp感,只能一个劲边看边点头:“呜……还挺搭。”
紫光狐从一开始的炸毛愤怒到麻木接受一共用了三年时间,直到殷玉真人突破的天雷降临,这才让他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那一夜,被留在法阵内的宰耀将头抵在前爪上,眸光是看见自由的精光和亲眼见那殷玉被道道天雷击身的兴奋,被用无数颗上品灵石喂养出来的紫红色毛发更加夺目,甚至周身散发着一点点淡紫色的微光,而毛茸茸的大尾巴亢奋地扫拂着地面,只等远处的殷玉承受不住。
【宰耀看着被天雷劈得吐血落地的殷玉,可莫名地,心中并未出现多少大仇得报的兴奋和安慰,甚至摇晃的尾巴都静止下来,头颅高抬,一双上扬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背对他的身影,体内好似有其他更激烈暴动的情绪将自己的视线死死附着在了殷玉身上。】
【修士突破,进一步是延长的寿命和拔高的修为,退一步,就是身死道消的绝路。宰耀不懂自己为什么心口闷痛,只是烦躁地躲在殷玉为护他所画的法阵里不断踱步。】
【这一场天雷足足持续了四个日夜,殷玉身边洒落着硬抗天雷后被击碎的法器,而他浑身浴血倒在焦黑坍塌的废墟中,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好在,他挨过了雷劫,只是……成功逃离的紫光狐却威风凛凛地变出利爪,一脸狞笑地走到他面前,恶声恶气道:“殷玉,你的死期到了!”】
连舒看得入神,手边是上了两回的干果糕点,酒壶的酒水取之不尽,期间他变换了数种姿势,一会儿撑着侧颊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故事高潮的正襟危坐,最后,看见宰耀将渡劫受伤的殷玉拖入了幻境,在幻境内更改殷玉的身份将其变成自己在街上捡来的小乞丐时,连舒意外挑眉:“还能这样?!”
这一天,连舒见识到了缠绵悱恻爱情的威力,甚至后悔方才驱赶周普仁的态度太过坚决,不然作者跟他一起看,还能说说他写这段的心路历程,或者偶尔给自己剧透一番。
连舒只是纠结了半晌,就径直起身推开房门。
周普仁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连舒才踏出门槛,就听隔壁木门猛地被人从里推开,周普仁面色泛着兴奋的潮红,一偏头和连舒四目相对,半息后,他干咳一声,收敛了眼中的跳脱,正儿八经颔首道:“姜师弟。”
连舒手上还拿着那本《巽衍宗淫|事合集》,闻言目光陡然温和下来:“方才我口吻略有些重,师兄莫要放在心上,只是玄明尊者乃我师尊,于情于理,我都不愿看见有人对他不敬。”
周普仁微微眯起眼睛,唇边要笑不笑的:“懂,我都懂,师弟也不用放在心上,徒弟对师尊,理应维护,师弟不用致歉,师兄懂你。”
连舒隐隐觉得他口吻有些异样,但思及他的言语也没找出什么不对,只能颔首:“那便好。”
他念及周普仁适才步履匆匆的模样,想问紫光狐的话瞬间转变为:“师兄神色匆匆,这是要去往何处?”
周普仁闻言,唇角再次怪异地扯出一抹弧度:“丹宗的人到了白抚城,宿在北面的清云客栈,是我们有求于人,于情于理,身为巽衍宗弟子合该前去迎接。”
连舒一怔,想着自己并未接收到此类消息。周普仁好似看出他的困惑,上前和蔼地虚扶着连舒的肩头挤眉弄眼道:“姜师弟自然不用去,来的人既不是丹壶,又不是现任丹宗宗主,你身为仙尊唯一的弟子,何须自降身份亲自去城门迎接。”
连舒却因为那本书的缘故对丹宗升起浓厚的兴趣:“师兄为何这么兴奋?来的人是谁?”
周普仁露出个“真是瞒不住你”的笑来:“那孩子。”
“嗯??”连舒蓦地瞪大眼睛,“丹心真有个孩子?”
“这岂会作假?”周普仁比他还激动,“话本虽会稍作改编,可故事主要人物却是真切存在的。”
连舒又想起了刚才读过的紫光狐,忍不住向周普仁求证道:“那妖皇宰耀的本体真是只狐狸?”
周普仁下楼的步子一顿,好似惊讶他竟然继续往下看:“这……倒不是,已有的典籍中对妖皇的本体未有明确的记载,甚至那场大战宰耀也是用人形与真人对战,只是我翻阅藏书和参考巽衍宗遗留的传闻,才用紫光狐作为他的原形。”
逐渐被带歪的连舒跟着他走下楼去:“什么传闻?”
“传闻巽衍宗选址修建时,有一窝未启智的紫光狐被碎石压倒受伤,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殷玉真人却到了狐狸窝前,静静看了会儿几只小狐狸,忽地笑了声,说了句‘皮毛倒是好’。之后,那窝小狐狸被殷玉真人带回了寝殿,只是后来,那些小狐狸一只接着一只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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