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第四……”
还有第四?越明商以为三点已经够够的了,没想到还有个第四,他皱着一张脸等连舒继续说。
连舒微微偏头,烛火的橘光从他的侧脸淌过高挺的鼻梁,他的双眼中也沾染上一星两点的暖意。越明商在这样无声的对视下,才陡然惊觉自己的左臂还紧紧贴在对方宽阔的肩上。
“第四,你靠得太近了。”连舒不再微笑,口吻忽然带上几分令人心慌的疏离,“我不知道你具体还记得多少,或许你记得的事情多和我有关,所以你的一些行为可能下意识带着一点……亲近,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确认。”
越明商忽然被连舒眼底的认真攫住心神,那一刻心脏诚实地加速跃动,他忽地想撤回那条胳膊,可又觉得太过突然,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他紧张地滚了滚喉结:“什、什么事这么认真?”
连舒平静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在抿紧的嘴唇上,似乎在纠结措辞,很快,他动了动身体,提着茶壶给越明商面前的杯盏斟茶,才轻声说道:“首先,我明白你的感情。”
越明商瞬间收回了手。
“我们之间的情况太复杂,少不更事时有过一段朋友之上的关系,加之这莫名其妙的穿越,我相信你,你信任我,这是第一重感情。”连舒似乎知道自己上一句话对越明商造成的震动,沉默几秒等他缓过来,才继续。
“你的失忆是我没想到的,所剩不多的记忆大部分是围绕那段过去,也是让我没能预料的,所以我猜测,你大概也顺带记起当初的……悸动。”
连舒微微侧目,看着眼睫不断扇动但未反驳的越明商,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出这番话,他的内心也远不如表面那般毫无波澜。
现在的越明商和自己认识的十八岁的越明商太相似了,当然,他们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可人在不同阶段,性格注定会有所不同,大方向的底色不会更改,可喜好会。
因为太贴合记忆里自己对他的认知,所以连舒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能明白,被囿于回忆的越明商对自己的那些好里,多少是鉴于老同学身份,又有多少是出于喜欢。
连舒垂下佯装平静的双眸,听着身边开始加重的喘息,这次,他没留余地的说道:“其实上辈子我们根本没有说过分手这件事,毕竟失联得利落,你不记得太多,所以在为什么不联系这方面,跳过,我现在不想纠结谁对谁错。”
他抬手,也像以前越明商那般,举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打断了对方启唇的动作:“先听我说。”
“残缺不全的记忆让你心态重回十八岁,让你的感情也重回青春,而我们没有机会说上一句分手,也让你觉得好像可以再续前缘。”连舒的指腹滑过温热的茶盏,声音不徐不缓,也不带一点私人的情绪,好似在讲另一个人的爱恨情仇,甚至一点八卦戏谑的意味也没有,“别说你了,没失忆的我也偶尔会有这种错觉。”
他自嘲一番,最后终于进入重点。
越明商觉得事情好似没有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进行,甚至……甚至让他产生一种想要阻止连舒继续说下去的急切冲动。
“连舒,我们——”
“你有过恋人,在国外。”
越明商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在努力分辨这句话的含义,当好不容易分辨清楚,他又觉得连舒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越明商扯了扯嘴角:“我没有。”
“你有。”连舒仍然不紧不慢地解释,“只是你忘了。”
“我没有!”越明商的声音也很低,像是从胸口低吼而出,脸色也有种在强撑的轻松。
连舒为他失去记忆却口口声声坚信自己没有而感到好笑,连带着神情也透出一二,口吻是越明商熟悉的无奈:“你有的。”
“大三下学期,我最——”他本想说最后一次收到关于你的消息,可思及同样被他隐瞒的电话,他停顿了两秒,随后丝滑换了说法,“高中的班级群里忽然很热闹,因为班长带着老婆去国外度蜜月,那几天他陆陆续续在群里发了很多照片。”
就像是人生的第一次出国,要把照片先拍够本,那时候群消息几乎都被两人甜蜜的合照刷屏,然后底下就蹦出一些客套的祝福,随即话题越来越偏,从高中班上有几对小情侣,到现在他们的分合情况,或者谁结婚谁生小孩……最后,新婚燕尔的班长忽地爆出一句:【我碰见越明商了!】
连舒没想过能从昔日同学嘴里得到越明商的消息。
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后面的话。
“他在教堂外遇见了你跟你恋人,一个……用他的话形容,是个很漂亮的金发洋妞。知道他是你的高中同学,你的母亲便跟他亲切交谈起来。”
“他才得知,你们已经交往有一段时间,以后也打算在这座教堂举行婚礼。”
群里的大家对这件事讨论得热火朝天,他跟越明商的关系没有公开,因为是丑闻,所以知晓内情的老师也遮掩得彻底,甚至有其他人在底下闹着要看越明商和他外国女友的照片。
“班长甩了张照片,没有拍到什么,全糊了,他拍照的技术和他老婆吐槽的一样差,只能看见离他很远的湖中心,你被模糊的浅色西装,她被模糊的金色长发,还有……你们在观光船上相互依靠的背影。”
连舒也觉得神奇,那张照片连正面角度都没有,他为什么就觉得那是越明商?
他安静从回忆中抓取当时看见这张照片的情绪。
那天他本来心情很好——课少,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兼职的账今天结清,打了几局游戏场场mvp,但消息框在这样的愉悦中看不清内容地加速弹出,等自己错手点进去,就没有再退出来。
那一秒,他的大脑在猛烈地转动,每一次仔细辨别都会产生一种针刺般的幻痛。
照片上的人是越明商,如假包换的越明商。连舒就这么垂眸看着,甚至连佯装凑热闹让班长再拍一张都懒得了。
他扫过界面上刷屏的“匹配、登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促的笑音,他将那张照片点开又退出,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几十上百次,最后揉了揉酸胀的前额,才在那复制粘贴的祝福中插上一句:百年好合。
随后,他将通过却一直没删掉的恶作剧小号拉黑删除。
“越明商,我不知道你们之后是否在那座教堂结婚,所以我用恋人去称呼她。”连舒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人,知道这番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确实如此,越明商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过快过猛烈的情感吞没,拒绝相信,可思绪又控制不住地沿着他的话深想,于是隐隐的怀疑接连冒头,他怀疑、惊恐、错愕……最后在看清连舒平和的表情时,又遽然爆发出一种坚定。
“不可能!我不可能!”越明商失控地喘着气,好似已经找不到其他解释,只一个劲重复着——不可能。
我绝对不可能!
“我本来想确认,你是否还记得她的存在,现在我得到答案了。”
连舒起身,拿起手上的名册,再次抬头,不可避免溢出的情绪转眼被收敛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算作安抚:“越明商,你现在喜欢我,只是因为你的记忆范围太狭窄了。我不接受不清不楚的感情,也不会接受一份因为残缺记忆而再度萌发的错爱。”
很多年前的越明商也同样走向了离去的结局,连舒已经能接受这个结果。如今,他在这个异世短暂沉浸于“十八岁”越明商带给他的情绪,当感知到那股心疼与可怜再次为同一个人滋生时,他就知晓离说明白的这一天不远了。
过去的越明商令他有些着迷,因为对方的感情太过纯粹、带着能融化他的热度,他不接受不清不楚的爱,同样的,坦然、大方、永远偏向自己的爱他也无法拒绝。
连舒甚至在得到答案前做足了准备。
生生死死带走一切,如果越明商记得自己还曾有过一个恋人,或者在他不知道的几年里拥有不止一个,也没关系。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谁规定一人一生只能对一个人动心?那太苛刻了,越明商不是圣人,他也拥有不做圣人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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