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抵达白头村时,天上刚好下了场小雨,连舒和用幻术遮掩样貌的越明商被村长恭敬领着去往一村民的家里。
地上的泥浆溅了老人家整个裤腿,村长是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人,深深凹陷的眼珠子浑浊却透着股小民的质朴,一路上恨自己走得太慢会耽搁两位仙长的大事,几次都差点摔倒。
“两位仙长,这里就是阿花家。”
阿花就是那个十五年前凭空消失又再次诡异出现的小姑娘。村长手上提着一盏还是几年前去镇子上买的花灯用来引路,傍晚天雾蒙蒙的,水汽潮湿,连舒觉得这白头村确实有些古怪,在踏进村口的刹那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
但是越明商也没探查出任何的灵气残留,两人对视一眼重新询问面前的老人。
“老人家,阿花当初是怎么失踪的?”
村长脸上的皱纹都在相互挤压,听见连舒唤他老人家慌忙摆手不敢应下:“当不起、当不起……”
“那是一天夜里,阿花她娘让她倒洗脚水,就出了门倒在院子里——她院子有条黑狗,阿花娘之后谈起这事就总说那晚上阿花失踪时,听见黑狗叫了两声,随后是铁盆掉地的动静,阿花娘出门一看,地上只剩下盆,人就这么不见了。”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叹气:“院门也是关上的,前后也就眨眼间,阿花娘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孩子失踪了,立刻把床上她男人叫起来找人。四周邻居找了一晚上,都不见人。”
连舒听见这事第一反应是结合上辈子看的精怪书籍和影视剧,揣测会不会是附近有妖怪吃人——当然换成修真界,就是有妖兽吃人。
可越明商却否定了他的猜测:“附近没有妖兽。”
这就怪了,连舒听得认真,又问:“那当时阿花又是怎么回来的?”
“奇怪啊……”村长也耷拉着脸,仰头看着身形颀长的两人,悄声说道,“就和她忽然失踪一样,她就忽然出现,那天早上阿花娘和她男人觉得床挤,睁眼一看就看见消失十五年的闺女躺在他们中间闭着眼睛,阿花娘大叫几声就晕了过去,她男人呢胆子稍微大点,立刻背着她出去在周围到处叫人,说是看见阿花的鬼魂咧。”
三人闲谈之间到了一处低矮的土房前,用泥烧制的矮墙前站着一男一女,见他们来立刻小跑过来,满脸堆着笑也像村长一样连连弯腰搓手,显得分外拘束:“小的李福根拜见仙长……”
身处偏僻村落的村民可能究其一生都没见过传说中的仙人,要不是白头村这几百年的事迹和阿花身上的异样,可能都引不出之前来留记在册的仙长。
那位仙长一看就是说书人口中不食五谷的仙人,瞧着年轻也不知是几百上千岁,在白头村绕了几圈后只告知村长他会将所见所闻记在玉册传回宗内,届时会有仙门中人前来一探究竟。
说完就消失在周围人眼前,那阵仗唬得白头村的人当天回去纷纷开始烧香谢神,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小民想着仙长们到此肯定会来瞧瞧阿花,所以让李家腾出房间,仙长们也好歇歇脚不是。”村长笑得咧出一口稀疏牙齿,让人看得心里发软又发酸。
连舒不适应长辈对他这般伏低做小,当下扶起躬身的村长:“老人家不用如此,您将我们看作家中小辈就好。”
不等对方拒绝,他便扶着人踏进院落,连舒抬眸扫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院子:“我们住哪都行。”
院落干净整洁,能瞧出是精心洒扫过的,一行人进入土房内,李福根搓着手还想说什么,越明商先一步打断他的讨好之言,直言问道:“阿花呢?”
“在我们那屋里。”王春花是个看起来粗壮有力的妇女,往李福根旁边一站,身边的男人倒显出几分消瘦,她手脚灵便地抢先几步在前方领路。
其实屋子不大,拢共就两间住房,再加外头一间放置工具的柴屋,王春花推开房门,语气暗含着急,“阿花整天不出屋,回来就不怎么说话,说的话我们这些粗人也听不太懂,劳烦仙人们看看是不是……中、中邪了。”
屋内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桌上只有一盏油灯,而床上蜷缩着一个脑袋两侧各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脸颊凹陷,脸色青白,双目无神,眼白还被密密的血丝覆盖,看起来确实贴合凡人眼中的中邪模样。
赶路途中,连舒一面和眼中的越不舒交流感情,一边不断修炼功法、熟悉幻术的使用,虽然进度缓慢,可对比初来乍到时的一窍不通还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连舒指尖轻轻触碰阿花的前额,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血液游荡于四肢百骸。
几息后,连舒眸光微动,狐疑地再三审视小姑娘凹陷的脸颊,灵气探出的结论却与事实相反——气血充足,内脏毫无暗伤。
太健康了。
连舒不甘心地睁开第三只眼睛,看着她周遭几乎被黑色碎片占据,精挑细选了枚色彩较为光亮的碎片凭主人的心意构建。
他想尝试上辈子心理医生的办法,在病人放松的姿态下,半入幻境半回答他的疑问。
那张无神的眼睛一点点涣散,但是紧绷的唇角却逐渐上扬,连舒中断构建了一半的幻境,轻声问道:“阿花,这些年你在哪?”
“在……家。”小姑娘的声音嘶哑,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越明商上前一步:“但是你爹娘以为你失踪了。”
“爹娘……”阿花嘴唇嗫嚅,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解,“但,爹娘……不是不见了吗?”
连舒:“不见了?怎么不见了的?”
阿花神情好似从方才松缓的状态中抽离,眼眶湿润:“就……忽然,不见了,到处都,找不着。”
*
夜色如墨,外头小雨逐渐转大,更伴随着呜咽的冷风吹拍着窗框。
油灯下,连舒平心静气地翻看着村长送来的关于数百年失踪人口的记载,详细到年岁、住址、外貌、性别甚至常去的地方都有小字记录在下方。
消失了半个时辰的越明商忽然出现在屋内,径直坐在连舒对面,不等人问就主动开口道:“白头村的名字还有个由来,几百年前这里不叫白头村,叫黄土村,但是说来也怪,忽然这里的长寿老人一年比一年多,甚至当地记载,活得最久的老人死时已经一百五十岁,且还不止一个。”
连舒抬起头,有些错愕:“一百五十岁?”
“你也发现了对吧?”越明商神秘一笑,“炼气若是不能成功筑基,只有一百五十岁可活。”
“普通人炼气的可能性有多大?”
“千中出一。”越明商从自己的乾坤袋拿出吃食,饮着上好的果酒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很多凡人一生灵脉闭塞,偶尔有个别能进入炼气期,可却对自身的异样毫无所觉,只觉得身体康健少有生病看大夫的时候。”
“那时的灵气其实并不用经过灵脉,而是直接淬炼身体,所以凡人千人中往往能出现一个炼气。等个别敏锐的凡人能察觉到周围波动的灵气,有意识地调动、凝聚,疏通堵塞的灵脉,则才能成功筑基。宗门招收弟子最低也是要十五岁内筑基成功的才俊。凡尘中少有十五岁能察觉异常且自行摸索修炼的人,这也是宗门内少有从凡尘而来的弟子。”
连舒放下厚厚一摞的竹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阿花是炼气。”
在看见床上小姑娘的瞬间,连舒就心有怀疑,但她身上残存的灵气太过稀薄,若不是越明商的这番话自己还不能完全确定。
“往日都能惊动朝廷的白头村,几百年后却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诅咒村,长寿迹象不再显现,到底是真的消失……”越明商往嘴里抛了颗花生,面上只有对自己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能摸索到真相的得意,“还是能活到一百余岁之人和阿花去了同一个地方?”
两辈子就是这点好,上辈子他什么稀奇古怪的题材没见过。
连舒若有所思:“多重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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