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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 / 5)

连舒只觉身体倏地僵冷,浑身上下都好似被一股强劲的电流击过,眼前牧景山的声音消失,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他脑中只剩那句“七年之前”。

【我比你还惨!刚来这一睁眼就是渡劫的天雷!】

直到回忆退至刚苏醒的那天,那时越明商说这话的委屈表情还历历在目,连舒却好像无法做出任何细微的动作,只呆呆地站定,目光盯着虚空的某个点,忽地涣散,又忽地聚焦。

牧景山从最初的失笑到见他呆滞的疑惑:“姜师弟?”

连舒喉头艰涩滚动,直勾勾盯着面前之人:“师兄可是记错了?怎……会是七年之前?”

“我不会记错。”牧景山肯定道,“那日雷劫滚滚,天地色变,巽衍宗弟子被明令禁止远离仙尊所在之处,我等平生第一次亲眼见证渡劫期的雷劫,记忆深刻如何能记错?”

“第一道雷劫的威压便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也扛不住,但仙尊却受了九九八十一道,越往后的雷劫威压更甚……”牧景山幽幽道,连舒只觉得一颗心不断下沉,呼吸顷刻急促。

“师弟,宗门内外无人会忘记当日所见,我知你失去记忆茫然无措,但不用心急,一切便顺其自然吧。”

“越——仙尊可在七年间还突破过?”

“师弟,莫要说笑,修为精进固然可喜,但每一层跨越都伴随无数危机,筑基越金丹,金丹破元婴……此间种种,每一小阶都能禁锢无数修士,使其终生难得寸近。仙尊踏入大道不足千年便是渡劫强者,天资已是罕见。但七年从渡劫初阶一跃至中阶……此话姜师弟在我面前提提无妨,只是外人面前莫要再说。”

剩下的话,连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意识混沌地回到雪乌峰,没有推开门,像当初越明商一般在玉阶之上坐等,他抬手轻敲前额,一点点将自己游离的意识收拢,耐心又谨慎地梳理双方的时间线。

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很明朗,越明商七年之前穿越而来,姜青半年前入宗门,紧随着自己过来。连舒的意识渐渐被拉回自己意外前的半小时,那通越母拨打来的电话,依照对方激动失控的情绪,应该不可能是时隔七年才想到联系自己……

且自己联系方式不难查找,也不会过去七年才想起完成自己儿子的遗愿。

连舒松了松衣襟,只觉得胸闷气短。他起身就在偏殿外徘徊,思来想去也只有两个世界存在时间差才能解释这一切。

只是不知道越明商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连舒心中百感交集,有些骤然窥探到真相的震撼,更多的是辨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在玉阶上上下下来回走动,好似能借由这个行为缓解内心深处更莫名的冲动。

人皆有不想同外人言道的秘密,他没有立场让越明商做到对自己毫无隐瞒,连舒深切明白这一点,可也不妨碍那股烦闷压得他难受。

连舒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地转身再次踏阶而下,只是这次,他的足尖悬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

越明商不知何时回来,也不知这么看了多久,他不发一言地站在古树下,穿越树盖的稀疏光线落在他的侧颊边,黑白分明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他表情平静,不似一贯的眉开眼笑,可连舒却诡异地察觉到他心情极好。

两人各怀心思对视了半晌,越明商才抬手拨开头顶垂下的枝丫缓步走出阴影。

“怎么在门口打转?”越明商尾音上扬,“你在等我吗?”

连舒沉默片刻,说不出“不是”二字。

他觉得自己可怜,刚刚事业上有所起色自己就英年早逝,可对比越明商,他却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可怜。

那种可怜又与对陌生人的同情怜悯有所分别,连舒对这样的情绪再熟悉不过,因为当初自己对越明商感情的变化,就是伊始于这种变味的“可怜”。

可怜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可怜他被人当作冤大头、地主家的傻儿子……甚至有些时候看着自己余额里打不到三个荤菜的饭卡,连舒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去可怜一个这辈子不会因为钱而糟心的富二代。

但是感情是人为控制不住的。

它是猛烈的浪潮、迅疾的狂风、或者复苏万物的春雨……它总能指引自己在对方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抽丝剥茧窥探到对方的脆弱一面。

就像现在,那丝丝缕缕的可怜情绪在对方含笑的双眼中又缠绕上来,熟悉得一如既往,令他感慨万千又头疼惶然。

连舒嘴唇数次翕张,最后仍败下阵来。

“……是。”

*

宗门戒严,连舒又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而身为地位崇高的“玄明仙尊”,越明商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于是,两人还没来得及沉浸在□□大成功的喜悦里,就各自分开。

连舒继续在玉骨牢行苦役,而越明商则只身下山前往南郡探查信使传回的消息,临了不忘叮嘱他每日给那颗宝贝蛋输送一些灵气。

几日后,待全部弟子搜检完毕,宗门的气氛才稍加和缓,而连舒却确定下山日期,临行前还不忘和一号好友交流感情。

甲字冰牢内,有杂役弟子的烛火作伴,魏清苍白的脸都红润了不少,手上捏着一个烧鸡鸡腿,斯斯文文地咽下嘴里的肉才出声:“那你走好。”

连舒剥着花生壳,头也不抬:“换个词。”

“那你好走。”

连舒记仇地将烧鸡挪远,好似不经意提及:“忘记和你说了,你兄长也进了玉骨牢,在乙字间。”

魏清差点噎住,不顾手上的油渍握紧冰柱:“你说什么?!我兄长怎么可能——”

“他因爱生恨,于是手段下作想来一通英雄救美,配合他人偷了那弟子的传送玉牌,正值妖兽暴动,那可怜弟子差点命丧当场,金阳峰调查结果一清二楚,做不得假。”连舒老神在在,见魏清一脸呆滞乐得动了动眉尾。

“什么?因爱生恨?英雄救美?”魏清声音尖锐,好似他说的都能听进去,但每个字凑在一起又不明白,“我兄长一心修炼,从未听闻他心悦哪位修士,而且什么手段下作,我兄长——”

“此事是金阳峰的牧景山告诉我的。”

连舒轻飘飘就堵住他剩下的反驳,魏清脸色涨红,半晌难以启齿地问道:“谁?因爱生恨的对象……是谁?”

连舒平静抬手指着自己:“我。”

“……”

“你兄长爱慕我至深。”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魏逊担忧我一蹶不振,私下找机会见我一面,时时刻刻将我放心上,而你作为他的亲弟,这么多天他可曾遣人来探问你过得好不好,忧心你能不能撑得住?相比之下,不就是他将我看得比你重要?”

魏清只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嘴笨指不出哪儿有问题,只干瘪地回道:“不可能!那只是找你麻烦,毕竟你失忆前卑鄙龌龊,与我兄长也曾有过仇怨,那只是单纯寻你报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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