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殷玉摁了摁眉心,见它面色松快些,才将被它拒绝多次的灵果切成小块,耐心地抵在狐嘴边静等它取食。
清理血污后的紫光狐身上皮毛更是灼目,蓬松的绒毛和软乎乎的肉感实在叫人爱不释手。
至少殷玉爱不释手,连喂食都能从中汲取一些道不明的乐趣。
宰耀的敌意随着小狐狸探头不出稍稍收敛,而随着时日的逝去,那样浓烈的敌意面上也不剩几分。
殷玉心下大松口气,他还自以为这莫名的敌意是它遭受生命威胁后一视同仁的下意识反应,等紧绷的心神缓一缓便好了。
在这一点上,殷玉素来迟钝。
于是歇脚的第五日,在盘蟒压过枯草灌木朝他们而来时,殷玉才会如此放心地将两只狐狸留在原地,且还抬手施下无法进出的结界,只身御剑驱逐不速之客。
半步元婴的盘蟒身形骇人,尾尖轻甩便能刮起飓风。
殷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抗身前遮天蔽日的巨蟒,于是,自灌木里发出的那几道虚弱却又恐惧尖锐的呜呜声时,他并未听见,亦不曾回头。
雁过无痕,可宰耀捕杀一只瘦小的紫光狐却处处都是血痕。
它轻而易举地咬破小狐狸的喉管,灼热的血液汩汩而出,途径它的唇齿,淅淅沥沥的坠在地上。
砰!
远处爆炸声响彻天际,拖着身体不断抽搐的小狐狸的宰耀仰头往那处看了看,而后踱步,用被殷玉爱怜地捏了又捏、碰了又碰的前爪轻轻杵着地面。
——对待猎物时,它绝不容许自己露出一点脆弱。
前肢剧痛难当,可宰耀的心情却是无比美妙,它像是巡视领地的狮虎,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踏在地面,而嘴边,沥沥的血水拖出一条弯曲又血腥的线弧。
尸体终于不再抽搐了。
宰耀咬着猎物回到了它与殷玉的落脚地,它松开牙齿,小狐狸便砰地砸在地上。
喉咙被撕咬的痕迹触目惊心,甚至脖子都欲断不断的往后折叠,淋漓的血口暴露在空气中,而那双永远怯怯的狐狸眼却还半睁着。
宰耀俯视着死不瞑目的小狐狸,心里咬死它的畅快却莫名地一堵,它又想起了对方被人搂在怀里呜呜的模样。
宰耀微微歪着脑袋,不明白……不明白……它思来想去,不明白为什么简单的画面能让它心口的成就感陡然化作云烟。
算了。
嗅见风中隐隐飘来的熟悉气息,倍感头疼的紫光狐干脆作罢不再深想,它立刻直起身子,前爪踩在温热但不再呼吸的尸身上。
天际的霞光远不如它身上的皮毛耀眼夺目,殷玉远远地就瞥见一团炽热的紫红,仿佛地面迸发出的焰火,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他不由得面上带笑,想着盘蟒的灵肉对紫光狐也大有裨益,不知挑嘴的狐狸祖宗吃不吃。
等离得近了,他这才看清不是一团紫红,是两团。
殷玉眼底的笑意不知何时敛得一干二净,他就立在不远处——血线最开始的地方。
压到的灌木丛里满是挣扎扭动的痕迹,飙出的血糊了一地,而顺着痕迹,他看见了昂首挺胸、毫无愧色的紫光狐。
它微微曲着断腿,又有意无意地点在软塌塌的小狐狸的尸身上,似乎在炫耀自己的猎物,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挑衅。可殷玉无动于衷,于是它那倨傲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狐疑,眼底的得意也收了一半。
紫光狐歪歪头,喉咙呜呜地叫了声:“殷玉老贼?”
半山的阴影似乎都在朝着殷玉笼来,他的上半张脸黑糊糊的看不分明,宰耀不甚爽快地又吼了一声:“老贼!”
殷玉终于动了,他缓缓从暗处走来,避开了猩红的血线。
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狐狸,原本稍有些光泽的紫红皮毛已被暗红的血水打成一绺一绺,和地上的尘土混作一团,那瞬间,殷玉想到了第一次见小狐狸的时候。
所有的声音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殷玉小臂微微哆嗦,这一瞬,他竟也不知在身体乱窜的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悲伤胜一分。
隐隐的厌恶在深处生根发芽,他望着仍然呜呜嘶吼的紫光狐,口中听不出往日的温情。
“倘若你只是茹毛饮血未能开灵的普通妖兽,遇见危险暴走也是天性使然……”殷玉声音低哑,他将小狐狸抱入怀中,对宰耀的抵触与对自己大意的愧悔不断令手中的剑动颤着,“但它从不是威胁,你比它更加聪慧机敏,怎会看不出……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
宰耀烦躁地龇牙咧嘴,它看不清殷玉的神情,可对方不同寻常的口吻却使它敏锐地察觉到里面的不快,这样的不快太逼近于敌意,紫光狐几乎瞬间绷紧了身体,尾巴也警惕地下垂。
“老贼!殷玉老贼!”
那把剑终究没能抬起,殷玉面色微微苍白,怯弱的小狐狸曾经依附着他而生存,渴求的东西实在是微不足道,一点口粮,一点他抬手就能施与安全感,它会晃着尾巴在小院中追逐着被他喂养得肥嘟嘟的鸟雀,也会在半夜遍寻不到自己而可怜地呜呜直叫。
他对小狐狸的用心程度和对面前的罪魁祸首无法相提并论,可是感情却是实实在在,因为小狐狸不愿离去,他都暗自想着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合适。
但现在,不必了。
它弱小、胆怯,甚至已经尽力避开了威险,可是……为什么?
殷玉认真而又细致地端详着它,眼底再没了笑意:“……天性如此吗?”
*
当手下败将带着猎物尸体离开时,宰耀并未跟上去,它惬意地趴在殷玉对抗盘蟒离去前割下的广袖上,等着天色彻底黑下去,每到那时,殷玉便又会低三下四地哄它入食换药。
虽然因啮杀臭狐狸它的身体也免不了有些疼痛和困乏,可对现在的宰耀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它脑袋抵在完好的前肢上,一会儿睁开眼看看由灰转黑的天色,一面不以为意地侧头凝视着杂草掩盖的小路。
直到夜半三更,殷玉还是没有出现。
到了天明,紫光狐终于直起身子,它低头嗅了嗅,这片地方还残留着臭狐狸的血腥味以及殷玉身上浅浅的气息。
宰耀腿还没有痊愈,前肢又痒又疼,让它心烦意乱,情绪更加暴躁难控。它在原地不断绕着圈,不懂暴躁以外撩拨它的情绪又叫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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