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1 / 3)
在天狐因殷玉分心的刹那,连舒便带着玄明的肉身拔足狂奔。
躯壳负伤,可体内存有殷玉留下的一团精纯的灵力,足以支撑他抓紧这瞬间在天狐的眼皮底下溜走。
一连捏碎了数块瞬身石,不过眨眼,连舒便出现在千米之外。
可无奈宰耀回神太快,弃他人于不顾根本不是殷玉的作风,深知他为人的天狐不过短短几息便稳住了身形,扭头回望,深坑之中哪里还有人影。
再三被骗的天狐已经怒急攻心,心知自己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殷玉去死,于是一腔愤怒登时有了合情合理的宣泄目标。他双足猛地一顿,顷刻间就舍了欲调虎离山的殷玉直直朝着那道狂奔的背影而去!
眼前虽只是个小杂碎,可只要他一死,带他来此处的殷玉必定会同自己一样怒不可遏,而非一表面起了涟漪,可深处却仍纹丝不动的湖水一般令他胸闷不甘。
念及此,宰耀一改方才的怒容,转而唇角上扬,胸中胀满了被扭曲的快意,肌肉贲张的右臂高高举起,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连舒根本不敢回头。
彻心彻骨的冷让他已经感知不到伤口的痛楚,因极度紧张而逆流的血液在他的太阳穴两侧不断冲击,四周景物不断变化,眼前所有一切都在他急速的奔逃中被模糊成一团掺杂了其他颜色的白团。
最初,身后是阒然一片,连舒疑心是自己太过紧绷而遗落了什么动静,这般古怪,使他反倒担心起殷玉的情况,可这个念头才掠过心头,连舒犹疑的神色便顷刻被坚定代替。
不能随意动作。
自己这边稍有差池,殷玉那头就会因自己的莽撞而束手束脚。
连舒手足皆麻,不敢停歇分秒,直到一声极为清晰的铮铮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落在耳畔,连舒呼吸一滞,余光瞥见自己一缕被掀起的长发被风刃无声割断。
连舒的脑袋霎时嗡嗡一片,仿佛一群胡蜂在天灵盖下筑了巢,而飞起的断发后,是一双充血的狐眼。
天狐直勾勾地盯着他,面颊因数种激烈的情绪交锋而微微抽搐,迎上连舒的视线时,那张能令小儿止啼的脸上就只剩下捕猎时纯粹要杀死对方的亢奋。
可洪流似的杀意与灵压却在离他几寸外被一人牢牢地挡住了。
“继续逃。”殷玉双眉紧拢,可口吻还是不徐不疾,避免让本就提心的连舒更为惶恐忐忑,“莫要停留,逃回巽衍宗。”
连舒只能看见殷玉紧绷的后背,喉头又是一堵:“殷玉……”
殷玉微微偏头,不容置疑道:“走!”
这一次天狐再未能追上去,因为一道铃音被风雪堆卷着而来。
叮——
*
第一声铃响,宰耀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只双眼发木地盯着脚下裂开的地面。
当那道热源结结实实不掺半点虚假地和他拢在一块时,宰耀才似酒醒后断断续续地去厘清现状。
……他抱了自己。
天狐双瞳溜圆,傻愣愣地等了又等,也没等来殷玉的偷袭,只有一颗脑袋紧密地同他的头挨在一起,扬起的发丝被风缠在一处,胸腔起伏的道不明的紧张令那双眼睛瞳孔变了又变。
这是在做什么?
好半晌,宰耀错愕地张了张嘴,想厉声质问,可嘴唇几度翕张,却连吐息都压了又压,唯恐吵到殷玉,又使其变成适才不近人情的模样。
天狐动不敢动,话也不敢多说,怕一张嘴又是冷嘲热讽,脑子里囤满了浆糊,艰难地去揣测殷玉的的想法,可想破脑袋也不知这不合时宜的拥抱里藏着什么意图。
直到第二声铃响,相拥的魂体黏连在了一起。
属于殷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自己,宛如两条相汇的河,一旦交汇再不可逆转,任凭天狐有何本事也再难将汇聚一起的河水返本还原。
“老贼!”宰耀乍然色变,莫大的惶恐支配起整具身体,他想也不想,纵然朝他汇来的力量于他大有裨益,可还是撑住了对方的身子,欲图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疯了!”宰耀声音变了调,没有往日的嚣张狂躁,只有手足无措的害怕,“散尽修为你是想做什么!”
殷玉脱力地松开手,两道身影周遭漂浮着点点逸散而出的灵光,似萤火,似快消弭的烛光。他清晰地感知到久违的虚弱茧一般将他笼罩,而宰耀的气息却转瞬拔高。
殷玉双目微垂,眺望着连舒远去的方向。
说来也怪,到了此时,他方才有闲心多想,若是早年他能陪在这头桀骜不驯的狐狸身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否也会如连舒和越明商一般要好?
浮想至此,殷玉无声浅笑。
而天狐见拉扯不开,殷玉境界更是一跌再跌,脸上和脑中齐齐一片空白。
和他之前炼化残魂不同,殷玉是主动与他的魂魄融为一体,这番举动,宰耀即便再往阴谋诡计上想,也猜不出他的心思,只知道再继续下去殷玉也会沦为被他炼化的残魂一般消失无踪。
宰耀脑内浑噩难明,他看不透殷玉的想法,只咬牙威胁:“你自己找死,死了好!死了好!算你看得清楚,人族势弱,作甚强撑!待你死了,我便用从你身上继来的修为砍下正道弟子的头颅,剥皮去肉,挖空了做个人骨装饰,一摞摞地堆在床边、日日夜夜地看!”
可他说得情真意切,却还是没等来殷玉的任何回应,气息才紊乱得彻底。
“你到底想做什么?!”天狐感受着耳侧气息愈发不足,更是分寸大乱,“就算是示弱,也无须做到这种地步,你只消领着仙门投降,嘴上说些好话,我多留几条命又何妨!”
“从前……”殷玉声音很轻,此时身体已经嵌入一半有余,他无力只能将头颅的重量全数压在对方的肩头,“从前,我该留下的,与你……一道……”
宰耀喉头发堵,眼眶也涩得厉害。
殷玉遗憾地轻叹一声。
魂体相融很快,他放纵地泄出一身修为替天狐补了不足之处,不过一刻功夫,殷玉的大半身子就消失不见,只有微微挺直的脊背被一双狐爪扯着推着往外去。
宰耀太过用力,利爪嵌进了他的后背,裂开的魂体内泛着荧荧之光。
殷玉什么也看不见了。
天狐犹在密密说些什么,殷玉欲听得仔细些,微微动了动脑袋,微弱的力道引得双目赤红的宰耀蓦地停了下来。
“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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