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 / 3)
“殷玉——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身后嘶声力竭的怒吼响彻云霄,连舒头也未回,怀中的白骨只在他从魂窍脱身后一闪而过,顷刻间便被珍而重之地放入须弥戒内。
连舒面色惨淡,神情却是绷到极致的凝重和戒备。
回忆中过了数载现实却只三个时辰,护魂花早已凋零湮灭,连舒停滞了太久被那些残魂扰得心绪不宁,一朝双脚踩在滚滚浓烟的焦土之上,犹似梦中,可身体却先思绪快上一步,在连舒魂体归位的瞬间,他就宛如一道徘徊未散的惊雷瞬然横劈而去。
这是雷劫之前他同殷玉商议好的,连舒携越明商的魂魄逃回巽衍宗,而殷玉便替其扫尾。
倘若宰耀未被即刻惊醒自然皆大欢喜,可眼下怕是殷玉不得不现身拖住因幻境种种而怒气攻心绝不放过他的天狐。
幻境终破,分身尽湮,往日一切如梦幻泡影。
留在此地的,唯余深受虚虚实实记忆干扰的殷、宰二人。
殷玉长发披身,喉头发紧地注视着已经狂躁的狐狸,想要解释什么,可仔细一想,他竟没有需要解释的内情,如今发生的一切皆如他所愿。
是以殷玉微启的双唇冷了冷,竭力将胸口翻滚的热潮按捺住,手腕一抖,将从连舒宝库中借来的长剑横于胸前,少时,有些不敢直视天狐泛红的双瞳,只轻声低缓道:“……动手罢。”
*
殷玉和天狐僵持间,连舒正被枭屠带人追杀。
枭屠虽不知殷玉何时潜入仙鬼崖,亦不知其目的,可也知道自家尊上与殷玉的交战他难以插手,便和左护法兵分两路,他追杀揣宝潜逃的连舒,左护法便是带人寸寸搜寻妖窟可还有其他潜入的仙门弟子。
连舒狼狈不已,几乎一个照面他身上就带了伤。
尽管已经元婴修为,可追缉他的却是当了数百年妖皇的枭屠,连舒身体和心绪没有一刻放松,他同枭屠之间的差距只堪堪暂时以外物填补,但法器的威力强弱依赖主人修为。
不足周岁的越不舒在殷玉手中能暂且迷惑天狐的心智,可小玄天的法器在连舒手中也仅能令自己修为由元婴初阶到元婴圆满,他同枭屠相差一个大境界,几乎在对方追缉而上之际他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足以淹没他的骨刃。
万物皆为利刃,黄土之上不知何时立着白森森的骨刃,远远看去几乎覆盖了小片山头。连舒坠地的瞬间地面层层叠叠的白骨根根掠出残影!
连舒下意识地抬手欲挡住脖颈和面部,这是他身体本能动作,可当视线也被遮挡小部分后连舒心脏便紧缩了下。
他太缺少实战经验,此前对上天狐倒是过了几招,可有殷玉作为倚仗他不怕真丢了性命便缺少最重要的紧迫感和爆发力,如今连舒独自一人面对凶神恶煞的枭屠,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噗嗤——
两根锋利的骨刃刺穿了连舒的双肩,他持剑的右手当即一软。
地面的白骨迎风见长,不过短短交手片刻便有半人高度,密密紧紧地将面如金纸的连舒困在其中。
伤口中残留的骨屑贪婪地吮吸着连舒自身的灵力,不足以致命的伤口此时带着麻痹人神经的痒意,一点白色几个喘息便如破土的嫩芽长了出来。
枭屠冷哼一声,高傲地审视着地上不算脸生的连舒:“尔等潜入仙鬼崖是何目的?”
他也曾揣测殷玉是为了那些仙俘,可仙俘早以出逃,那殷玉又为何留下?
枭屠避开他的心脉,一是为了从他口中问出巽衍宗的目的,二是为了让自家尊上泄愤。
今日之事来龙去脉都不甚清晰,可唯有一点枭屠毫不怀疑,尊上怕是得气上好一段时日。
连舒右臂畸形地垂下,枭屠半边身子以白枭真身示人,皮肉皆无,惟有森然白骨,左臂是鸟翼状,虽没有皮肉可鸟翼白骨上还有状似羽毛的骨头和鸟翼相连。
看着眼前身上灵力都被白骨吸收的小小元婴,枭屠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胜算,于是一阵牙酸的嘎吱声后,枭屠重新恢复人貌,抬手一朝,连舒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认了别人作主人,整个人被体内的骨头推着往前——
枭屠掐住连舒的喉颈,冷声问:“殷玉来此可是为了尊上而来?难不成知晓千年过去他已远非尊上对手便想要偷袭?!仙门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你若如实交代,我可劝尊上留你全尸。”
连舒被他手上的力道一带,半截身子本能前倾,头颅微抬,鲜血滴在衣襟之上,也沾在了肩头已经长出的白骨上。
连舒被迫抬头,枭屠前额骤然一紧,在对上那双血糊糊的眼睛时下意识收紧力道:“你最好——”
可他的威胁还未落下,连舒的脖颈之上便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蛇纹。
无数蛇瞳冷冷注视着眼前急不可耐祭出骨刀的枭屠。
被衣襟遮挡的皮肤上道道滚烫的蛇纹不停分裂纠缠,银蓝光点随着蛇纹的游走而闪烁。
识海深处,小小的元婴之上也有数条蛇纹从他的脚背缓缓上爬……
【太弱了……】
这个从越明商被夺舍那天起就盘踞在心间的念头从未消散。
因为太弱了,他奈何不得天狐;因为太弱了,没有殷玉别说救出越明商,便是避开枭屠及一重又一重的守卫混入仙鬼崖都是千难万险。
好不容易他和越明商走到现在,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上辈子差一点,难道这辈子也要差这么一点?
他不甘心!他要如何甘心!!
幽静的识海中,被蛇纹缠身的元婴睁开了一双剔透的眼睛!
枭屠不知为何后脊发寒,猝然后退几步,半边身子在电光火石间就重新化作白骨:“找死!”
地面如弯刀一般的白骨猛地生长,骨尖裹挟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意朝着连舒面门急去——
可变故突生——
噗嗤!
温血四溅,四周阒然。
“枭屠。”连舒的双目血流如注,只用肉眼看,是辨不清那眼眶中究竟还有没有眼珠子,“谁也不能阻止我。”
“……”枭屠难以置信地低头,表情空白,良久他惊愕难当地抬头看着眼前打从一开始就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小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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