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2)
宰耀醒时已是傍晚,处理琐碎闲事费了些功夫时间,第二日他便会闭关,留给连舒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准备。
越不舒被留给殷玉,他突破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少则几日,多则半月一月也未尝不可,这段挤出的时间便是留给这条身负重任的小幻海梵蛇养精蓄力的。
“第一道天雷威力最轻,之后每道威压递增。”殷玉点着连舒乾坤袋内的法器,将用得到的防御法宝单独取出装入须弥戒中,各色恢复灵力的与白骨再肉的仙丹灵药也分门别类地存放,他犹不心安,“欲步入元婴者,焚肉碎骨绝不是一句虚言,皮开肉绽,血液流尽了,全靠修士的意志力硬撑,这些东西,紧要关头能助你一臂之力。”
又传授了些凝神静气的法诀给他,殷玉看着毫不退怯的少年,只能复杂地叹了道气:“药骨我也会好生替你护着。”
连舒低头,掌心上静静躺着森白光秃的手骨,怀里亲昵依偎着一具寂若死灰的人骨,而缠绕在颈骨上的魂魄如萤火虫闪烁不休,似乎也在诉说着什么。
他微微凑近颈骨一侧,万般珍重地:“等我。”
东方已白,灰白的曙色滚着凉凉彻骨的晨风,还未被上升的日头炙烤得温煦怡然,乌云便遮天蔽日而来。
压抑的狂风吹得仙鬼崖丛木飒飒,枯叶乱舞,倒竖在毒沼泽中的尸骨半腐,一吹,脱骨残连的皮肉如风筝似地乱晃,连带着绕着残肢的蛆蝇也被吹得不见踪迹。
几乎在连舒服下丹药的下一秒,汹涌的灵力便节节攀高,宰耀都已抵达后山禁地处,却被突破的劫云惊了一跳。
“谁现在突破?”
左护法也满头雾水:“属、属下也不知。”
因为这出乎意料的渡劫雷云,宰耀成功止步放出意识,可不到十息,他面色就难看得滴水:“蠢货!”
左护法还以为是在骂自己,求饶的话都抵在唇畔,余光就瞬间模糊,正眼一看,站在一侧的尊上已不见了身影。
酝酿的天雷下,四周修为低下的小妖早退避三舍躲了起来,偏屋更显得冷清寂静。
当初服用九转复灵丹后,连舒便已经是金丹初期,后来他为了配合晦无厌藏身于月华居,一半因自己心意,一半是被姜青的意志驱使,有段时间痴迷修炼,修为慢慢稳固且到了金丹中期。
此后巽衍宗打劫,他一路拼杀,加之汲取了殷玉不少魂力,如今有上品丹药加持,气势暴涨到半步元婴实在是水到渠成,半点困难也没有。
轰——
成人大腿粗细的惊雷轰然下落,天穹都宛如在这道雷鸣声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残留于虚空的几线雷光电影似乎成了嵌在虚空的的粗大裂痕。
连舒被劈得猛然伏地,比当初车祸更为清楚、彻骨的又让人绝望的痛楚霎时攫住了他的心神,饶是有所心理准备,可只是堪堪一道天雷下落,他的人生便开始走马灯一般闪烁。
【我比你还惨,刚来这一睁眼就是渡劫的天雷!】
这么痛苦的事,越明商是怎么用那么满不在乎又轻松的口吻说出来的?
连舒十指紧扣地上的软泥,身体紧弓,压抑紧绷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地抽搐着,第一道天雷完毕,可残留在肉身上的雷光闪烁,融入骨血,每分每秒地折磨着人的身体与意志。
“牟四!”
赶来的天狐已经怒极到了平静骇人的地步。
为了之后能避人眼目将天狐困在幻境中,连舒并未留在偏房内,而是趁着乌云盖天,天雷还未显露峥嵘时往仙鬼崖边缘幽僻之地而去。
“蠢货!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宰耀万万想不到这头蠢牛自寻死路,又是如此急不可耐,地上掉落的瓷瓶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心里又急又怒。
他高估了牟四的脑子,丹药是给他的,难不成有人会同他抢?这么急不可耐,他拿到丹药才几日?就这么——这么——
找死!
毫无准备地找死!
突破元婴共需经历十二道天雷,天雷落下也毫无规律可言,连舒服下两粒丹药不到两刻钟便经历了第一道,如今他真是连话也说不出了,怕一启唇便是痛吟声。
他牢记殷玉的叮嘱,趁着第二道天雷未下落时盘膝打坐,暗诵法诀,让自己不至于沦为个话说得好听,却连第一道雷都挺不过去的绣花枕头。
但是远隔千米的天狐的暴怒声却无休无止,让他忍不住分出心神远眺。
“你想死么?!”
死字是他说的,可心口却因为这简单的一字涌现出不亚于当初被曲不解精元融化全身的痛苦,宰耀猛喘一口气,余光看着笼罩在四周的压抑的黑云,不敢鲁莽近身。
渡劫的天雷是只属于渡劫修士的历练,若是外人强行插手,天雷的威压只会更加恐怖,这一点连连舒都知晓,更遑论天狐,他怕自己只是才踏入雷云范围一步,第二道天雷就在他眼前落下,劈在远处紧绷微弓的身影上。
他仿佛被自己的预想惊骇道了,面色更加苍白,双目通红,拳头紧攥,本来柔软黏人的、从心口破开的嫩芽花苞随着那头蠢牛也遭了雷劫,刺入神魂的痛苦让他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嚎哭声。
密密绵绵的哭声若有若无,幽幽徘徊在耳畔。宰耀应该警醒戒备,可是整具身体已经被莫大的悲恸占据,连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被这股悲哀和患得患失的恐惧拖入泥淖中,被剧毒腐蚀,听着皮肤剥离的可怕动静。
“……不过是一头急于求成的牛妖。”宰耀抚着胸脯气急败坏,一双水汽缭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他神情半悲半恼,口吻也时弱时强硬,“不准哭!”
可是一滴眼泪还是夺眶而出,细细的哭腔似乎从身体的另一张嘴唇溢出,宰耀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眼泪更是汹涌,只能努力圆瞪双目,强压下密不透风的难过。
【连……连……】
宰耀咬紧牙关,听着不成句的哭音絮絮不休:【会死的……会……】
会很痛。
天狐并未听见下文,可这三字却差点脱口而出。
他面色铁青地将嘴唇咬出血来,已经分不清何时是自己的情绪,何时是原本的残魂作祟,只是猝不及防的锐痛让他身形摇晃,身体想要急掠而去替其挡住风雨惊雷,可理智却死死将他拴在原地,半点不敢靠近。
分明未尽之语、那些断断续续的哭音从未泄出,可暴风中心的连舒却虚弱苍白地半睁开眼睛。
乌云笼罩直径近千米,飞沙走砾,蜚瓦拔木。
他嘴唇动了动,面如金纸却硬撑着浮现一抹使人心安的笑来:“别……担心……”
轰!
乍响的第一道雷鸣也同时惊动了小院内对峙的牧景山与荀妙云,两人惊愕地仰头,牧景山看着天雷落下的地方:“天雷?谁在突破?”
他几乎本能想到了渡劫圆满的宰耀:“难道……天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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