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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1 / 3)

【是我。】

牧景山脑袋生锈般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当日殷玉出阵是以连舒的肉身——不不不,牧景山恍惚纠正,是以伶妖的躯壳现身,那如今传音与他的究竟是连舒还是……

牧景山错愕难当,努力找回声音,试探着:【殷玉真人?】

【是我。】

牧景山立刻肃然起敬,当即顺从地稳住身形不动:【弟子金阳峰牧景山,参见真人!】

【好了好了……】连舒打断道,【客套话就此打住,牧师兄先别走,荀妙云既然是丹不为的徒弟,必定知道许多事情,宗内正想尽办法让丹不为残魂开口,不若你这边也小心从她口中打探几句,兴许能有所获。】

知晓殷玉也在仙鬼崖,牧景山登时心安,冰凉的血液也逐渐回温,仿佛有了莫大的依靠。

他暗暗长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神态表情,还是失望至极地看着情绪较为激动的荀妙云,嘴唇微启正欲说话,谁料连舒忽地想起什么立刻低呼:【等等——】

“……”牧景山好险稳住了神情,他半低着头,以手遮住双目,仿佛对眼前之人痛惜到失语。

连舒是想起了牧景山此人问话太无技巧,且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当初自己被误认作伶妖关押在混沌空间内便是牧景山看守,那时自己毫无灵力都能逆转他的戒心,足见这位金阳峰大师兄正直单纯得过了头。

【牧师兄,麻烦顺着我的话问她。】

【……好。】牧景山虽有不解,但还是信他,【你说。】

连舒偷听的话不多,但好在一观荀妙云前后情绪转变在修为一事上。于真正的姜青而言,她是整个巽衍宗少见的“自己人”,而对荀妙云,却是刺眼的占据高位的平庸之辈。

不能让荀妙云冷静下来,人只有在情绪激动时才会口不择言,几乎转瞬间,连舒便打好了腹稿。

【问她,丹不为都仅有化神修为,曾放言的天丹亦不过是空谈,她如何确定丹不为能带她踏足更高的境界?】

牧景山不善做戏,便背对荀妙云口吻饱含怨愤失望问出。

荀妙云却意味深长一笑,似乎带着怜悯:“丹不为能做到何种地步,巽衍宗不是才切身体验过吗?”

“你——”

牧景山双目霎时通红,猛然转身,抬手欲掐诀施法,可灵脉中却空荡得虚弱,他只能咬牙切齿:“叛徒!”

【师兄,冷静!】连舒看着一句话就能被拨动心神的牧景山,劝抚着,【她对外恭敬唤丹不为一声师父,可私下却直呼大名,这两人并不像寻常师徒。】

牧景山强忍愤怒,气息微微急促,冷笑:“左一句丹不为,右一句丹不为,可见你对他也不算恭敬。”

他微微挺了挺身,不被愤怒驱使,一针见血道:“至于修为,你困于金丹百年是你天资有限,丹药能辅助一时,却无法助你一世。你跟随丹不为,恐怕便揣怀着服下他的丹药逆天改命,可药物岂能长久,即便你突破到了元婴,天雷却一视同仁,境界不稳、修为不足,你又如何能硬抗过去?”

【瞧瞧你的好师父——】

牧景山越说越顺:“瞧瞧你的好师父如今又在何处?巽衍宗的阶下囚罢了!”

丹不为的为人连舒一知半解,纵然他摸不清丹不为在平静中癫狂是什么模样,可有一点他却十分在意——

他与殷玉从巽衍宗离去前,对丹不为残魂的处置便已经开始,罗遇同他谁胜谁负连舒不知,可按常理而言,丹不为为何愿意为妖族舍生忘死到了明知修为不敌玄明的情况下,却还是甘愿出面拖住玄明,只为在混乱中遮掩绘制母阵的荀妙云?

被覆盖的上周目,最后存活的魏逊几人倒是听过丹不为同妖族的交易涉及到殷玉的残魂,可还是有哪里不对——

连舒设想自己是处心积虑数百年的丹不为,救天狐出阵近在眼前,他不是玄明的对手,便不得不深想自己若败在他手里的下场,轻则魂体受苦受难,重则正道同他鱼死网破。

丹不为是愿意以自己生死去赌正道下手轻重的人吗?

连舒抚心自问,自己都不会将希望押在对手身上,更遑论城府深密的丹不为。

简而言之,丹不为利用妖族攻陷巽衍宗、破阵救狐都是利己,为的便是殷玉魂魄,可现实却完完全全相悖,打眼看去,妖族得偿所愿,可丹不为却身陷囹圄……

连舒凝神思忖,越想越疑云丛生。

疯狂的天之骄子,能说出“区区天道”的丹不为,怎会为救天狐舍生忘死?

“你我分明都是逆天而行的人,为何转头又劝我听天由命?”荀妙云面上隐有怒色,“天资?就因这二字便要我认命?服丹不是正道?倘若丹不为能脱困,觅得殷玉的残魂炼化为丹、以身证道,介时整个天下谁能说它不是正道!”

牧景山一怔,似乎侧耳倾听着什么:“……可他出不来了。”

换俘之事虽未得到巽衍宗确切的回复,但弟子出逃,这桩交易早已作废,而其中,荀妙云的作用不可忽视。

牧景山面色忽然变得纠结奇怪:“既然要换回丹不为,你为何还要送来那些杂丹?”

“送与不送都不会影响什么,你我明知巽衍宗不会同意交换。”

荀妙云似不欲再说,要往屋内而去,连舒立刻催促道:【丹不为可还有后手?】

牧景山因这句脊背骤然发寒:“丹不为的后手是什么?!”

荀妙云的脚步猝然停顿,似乎也颇为意外:“什么?”

牧景山细细端详她的神态表情,恍惚:“……你不知道?”

荀妙云抿唇,眉眼微微压低,也怀疑地看向神思不属的牧景山,良久:“为何忽然这样问?”

“你既然将所有全押在丹不为身上,他如今生死不明你却一点也不烦心焦急,难道不是知道他或许还有后手隐而未发?”

荀妙云眼帘微垂:“我不过是信他罢了,数百年都熬过去了,如今天狐出阵,他若死在这时……”

她笑意不达眼底,和当年丹不为俯视她时口吻中的不以为然如出一辙:“真死得这么容易,那不过就是一个废物,废物么,死便死了,也无须可惜。”

*

这场试探不欢而散。

入夜,小院中死寂一片,白日荀妙云进屋后便再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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