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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1 / 2)

天狐自倾盆大雨而来,也在绵绵细雨中而去。

因炼制破神丹中的冰魄草已经用在了狐狸身上,殷玉也不能再这般悠闲下去,于是在宰耀离开后的第三日,他亦御剑飞离。

半月后,将两个妖将的脑袋割下嵌在墙上的宰耀被黑市悬赏,每日追杀他的人妖邪魔无数,追杀榜多是还活着的两位妖将颁发。

在他们眼中,宰耀受恩于曲不解所以才不惜拼死拼活地替一个死人报仇,是潜在大敌。

除此之外,不过几十日他的境界便由元婴初期突破至半步化神,纵使知晓宰耀天资惊人,他们仍是被现实吓得魂不附体,昔日的小妖君不死,他们是彻夜难安呐!

故而宰耀成日不是杀人屠妖,便是偷偷混入拍卖阁。

分别之日,殷玉并未多提这桩救命之恩,原本宰耀也顺势而为,毕竟他是不愿让殷玉靠着这桩恩情踩在他头上。可渐渐地,他反倒不管白天黑夜、醒来还是梦中都悬心惦念着,心里满不是滋味。

宰耀未想明白为何这桩当事人都不愿提起的恩情他会这般念念不忘,并为此辗转难安,从前曲不解未暴露目的时对他也是千好万好,可自己也从未像如今这般为他心烦意闷,满脑子都是为何老贼不愿直言求报。

他若挟恩图报,自己便无须这样食不甘味,被莫名其妙的憋闷堵在心口。

自己是不会有错的,天狐想了月余,搜肠刮肚地将一口黑锅意料之内地扣在了殷玉身上。

是老贼的错!

“怪了……真是怪了。”宰耀烦躁地甩了甩脑袋,但手上却是干净利索地从尸体上抽出斧刃。

他日日被人追杀,身上早已一干二净,灵石都没有几块,仙鬼崖如今被还存活的两位妖将一分为二地严加戍守,有了前两例血淋淋的教训,他们是不敢有分毫大意,再让人有可乘之机。

身无分文的宰耀为了让自己心中舒坦便开始暗忖如何还恩,既要还恩,自然得送去能抵他一条命的好宝贝。

宰耀自是觉得自己性命是无价之宝,可世间的无价之宝他如今抢掠不来,便不得已而求其次,混入各地的拍卖阁挑挑拣拣。

倘若看上其中某物,他也掏不出灵石拍下,只能盯准了购宝人而后杀人夺宝。

可抢到手中后宰耀又没了兴味,总觉得此后还会有更好、更能同他性命不相上下的至宝,是以,好东西一样样地抢,人一个个地杀,宰耀的威名小扬。

被他抢掠的人总不都是毫无倚仗的散修,宰耀一视同仁地又打又杀,知晓好歹的修士只求留下性命,双手奉上所有,宰耀也来者不拒。可如若是自视甚高以物换命后不甘心,搬出家族祖宗的,宰耀便来多少杀多少。

他顺其自然地在这样密集而长久的厮杀中激发了嗜血的天性,待他修为日日拔高,揭榜追杀的人妖邪魔都不得不歇了心思后,天狐倒是受不了太过安稳平静的日子。

宰耀杀心更甚,杀得心中畅怀、意念通达,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不分敌我、不管善恶,只顺心而为,似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剑,饮足了血,从杀戮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便再不愿回到从前枯燥乏味又平淡的日子。

他偶尔会想起分离多年的殷玉。

想着这东西老贼喜不喜,这宝贝他收不收,或者在人族修士死前狰狞怒喝时,宰耀亦会分心地想,老贼暴怒时脸上的青筋是否同眼前之人一般根根暴起。

他想得入神,也想得自然,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眼前会浮现殷玉面庞的日子。

天狐的修为越高,他的目光就更加挑剔,于是小宗他再看不上,便硬闯人族的地界,随心所欲,百无禁忌,手起斧落,甩出道道血弧。

于是待宰耀终于挑出几件勉强能入眼的宝贝难掩亢奋地寻上殷玉时,却发现殷玉看自己的神情远不如当年他们在屋舍中时的宽和无奈,隐隐覆着一层刺眼的霜雪。

一别多年,宰耀浑身都散发着雄浑的肃杀之气,眼底的凶光无须刻意摆露出来,自使人心生畏怯。

相较于他外露的狠煞,殷玉气质反倒沉淀收敛,不会令修为低下的修士紧张惶恐,只有无边的仰慕与尊崇。

殷玉身侧站着几位脸生的修士,个个嫉恶如仇地怒瞪只身寻来的宰耀。

“真人,便是这个妖族屠尽卢家上下近千人!连幼儿也不放过!”

“元家当日嫁女,亦是这妖闯入府邸大开杀戒!”

“真人,您定要让这畜生有来无回呐!”

殷玉静静立在原地,神情凝重,分明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可宰耀的脚步无端便顿了下来。

他听着那些人愤恨地叱骂,有些想不起他们口中的卢家、元家是什么人,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杀的,他只觉得吵闹,又很是费解。

弱肉强食,不是一贯如此?他杀人,便似人杀那些无法人言的妖兽一般,缘何杀妖兽眼也不眨的修士,对上自己却切齿拊心?

但他心神只分出少许给了那些修士,想不通就立刻作罢,分毫不愿为几只吵闹不休的蝼蚁凝神苦想,他只将一双专注的眼睛固在缄默不语的殷玉身上。

他看出了殷玉神色有些异常,心中本能不悦,欲将那些喋喋不休的修士如蝇虫一般驱散开,然而,宰耀才威势逼人往前飞了几丈远,一道令人胆战心惊的剑弧便摧枯拉朽地横推而来。

说来,殷玉鲜少动怒,除开当日他不明自己身份时不得不祭出的一剑,宰耀再未因他受到伤害,故而他被这意料之外的剑光伤得血肉横飞,整个人完全懵了,呆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闪避不及,入骨的剑伤横亘了他的整个胸口,宰耀原本半眯怒瞪的双眼被不可置信填满,他缓缓垂下脑袋看了看从大开的伤口涌出的血,又错愕地抬眼,一眨不眨地痴痴盯紧了眼前的殷玉。

愤怒以及被背叛的羞恼迟迟未能出现,只有打得他措手不及的惘然。

他不明白。

这一刻宰耀脑中只瞬间闪过这几个字,甚至连自己不明白什么也一无所知,大脑停摆,心口迸发的强烈疼痛足以麻痹他整个人,便是此刻有人偷袭,他也难有余力格挡。

“……老贼?”宰耀嘴唇轻动,眼中本该有的愤怒还是不见踪迹,他只如紫光狐时期歪了歪脑袋地看着他,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中盯出几分惊惶失措和愕然愧悔来。

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将他冻在原地的冷漠。

殷玉也不明白,事到如今,为什么这只狐狸还能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似乎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般,仿佛他才是那个无辜的可怜人。

他眼中的温和慈悲被另一种似曾相识的痛惜与厌恶代替,令如在梦中的宰耀顷刻回到了殷玉抱着逐渐变凉的小狐狸尸体的那个傍晚。

他嗅到了堪比那夜的血腥味,但地上混乱的血迹不是臭狐狸的,是他自己的。

当年他杀那只臭狐狸时也是这样干脆利落,对方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己又还原了几分?念及此的宰耀兀地不合时宜地闷笑了声。

殷玉身后的人见此却大呼解恨:“就该如此!杀了这只妖!”

“真人切莫手下留情,定要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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