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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1 / 2)

静静倾听的两人身体唰然一僵,而宰耀将手中的白纸抖得哗哗作响,冲着面色僵硬的殷玉笑道:“那老贼化作低阶妖奴这点倒是有些意思,既然幻形为妖奴,不吃点苦头就说不过去了。”

他未着急往下念,反倒是曲着一条腿,扭头对上殷玉的目光,抬了抬下巴:“你说说,要是殷玉真成了妖奴,得怎么对他才能解恨?”

他情真意切地开口,眼底兴味盎然,饶是对他有所了解的殷玉也心中起了疑云。

连舒先一步耐不住:【他不会真瞧出什么来了在这装模作样吧?】

殷玉也顾不上生气,觑着宰耀面上的兴奋,身体已绷得如拉满的弓弦,只待宰耀扯开伪装露出爪牙立刻回击。

他谨慎地:“……尊上说笑了,殷玉真人怎会佯装成一个妖奴,还瞒天过海地混入仙鬼崖?”

“什么真人,直接唤他殷玉老贼。”

“……”

“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的,你这般认真做什么?想来那老贼怕不是被本尊打怕了,才成日龟缩在巽衍宗。”谈及他恨得牙痒痒的殷玉,宰耀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可要深想,又抓了一空。

他烦躁地蹙眉,被一打岔,倒是忘了逼问殷玉要如何对付他自己,只长睫轻轻扫过下睑,再次顺着方才停顿的地方往下看。

“低阶妖奴人人可欺,殷玉为了还恩也硬生生忍下诸多苦楚。两日前,正道施计于幽谷中围攻宰耀,此战虽未将其诛杀在此,可妖皇还是身受重伤。殷玉听闻噩耗,五内俱焚,又念起当年的一桩旧恩。”

“彼时,他九死一生突破元婴,差点陨落在此,却幸得偶然途径此处的宰耀相救。高高在上的天狐只朝着地上被劈得浑身焦黑的殷玉淡漠投去一眼,丢下一枚丹药便走,事了拂衣去,顺从善心,不求回报,可却被那时魂识如风中残烛的殷玉深深记在了心中……”

宰耀读到此处,无端停了下来,抬手挠了挠侧颊,总觉得面皮上似有不长眼的虫蚁爬过,正巧余光瞥见半张脸浸在阴影中的殷玉,不知为何,面上的那股痒意直接顺着钻入了心里。

他声音停得突兀,惹得殷玉眼珠微微一动往他那看去,瞧见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几乎瞬息便知晓他是被这书稿中张冠李戴的做法臊了面皮。

他同宰耀并非打从一开始便水火不容。

天狐威名赫赫,数万年前是修士们争相抢夺的灵兽,只是天狐嗜血好战少存血脉,又因它身上骨髓血液皮毛皆是无价之宝,这数万年间,天狐逐渐在这片大陆失去了踪迹。

当年他还个小小元婴,循着邪修出逃的残息一路南下万里,顺利取他性命后起了雅兴,便在一方山林中呆了数日,听雨打竹叶声,幽幽密林难有外人惊扰。

只是忽地某日起,附近的凡人却接连背着竹背篓上山。殷玉起初并未在意,只是再次偶遇时,却探查到他们身上沾有淡淡的灵气,心中不解,于是便悄然跟上。

谁知翻过了几座山头,他却瞧见了这一幕。

一身艳丽至极的紫红色皮毛被风吹得麦浪般此起彼伏,一头半座草屋大小的紫光狐惬意地摆弄着受伤的尾巴,它听见脚步声,只快速地抖了抖耳朵尖,便酣然地枕在交叠的前爪之上。

那些十几个穷困得衣衫褴褛的凡人俱是有些力气的成年男子,后背上的竹背篓里,最下层塞了厚厚的干草和布料,紧接着是一碗接着一碗卖相勉强的供饭与几个饱满的果子。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先是跪下虔诚地磕了头,再将供奉之物一一摆好,最后喃喃自语。

殷玉随意听了几句,无外乎是对着这头紫光狐祈求家人平安康顺,亦或求财。

妖兽怎会出现在这?且还被人供奉着?

此处地广人稀,且灵气单薄近乎没有,他若不是追杀一个慌不择路的邪修路过此地,想来也定不会在这片地方歇脚养神。

殷玉耐着性子等这些凡人散去,才悄无声息地在附近施下结界,待他拨开斜逸出的树枝从暗处走了出来,那头悠闲惬意的狐狸也如方才一般动了动耳尖,还以为是那些贪心又蠢笨的凡人折返。

只是下一刻,摆动的尾巴便接触到了什么猛地僵直竖起,一双狐瞳也直勾勾精准地落在殷玉身上。

狐狸缓缓以一种准备攻击的姿态起身,微微压低了上半身,戒备地盯着他。

而殷玉不紧不慢地再走了几步,将这头华贵惊人的狐狸打量了番,不辨喜怒道:“山主?”

这称呼是方才凡人对着狐狸的尊称,宰耀听了一月有余早没了什么感觉,可如今被眼前不知打哪来的修士说出来,却撩起了他惊人的羞怒:“吼——”

狐狸猛地一扑,可那时的宰耀还是个需要佯装成紫光狐来遮掩真身避免被追捕的妖兽,根本不是殷玉的对手。

自袖中射掠而出的锁灵链将暴起的狐狸死死捆住,滔天的怒吼声里,殷玉却在狐狸挣扎间看见它腹部那道被崩开的伤口。

这道伤口极大极深,又被掩在浓密的狐毛中,是以殷玉这才看清。

地上的紫光狐惨叫连连,那双充血的眼睛满含森然的杀意。只是锁灵链太过恐怖,它不过痛得在地上打了十来个滚,便晕厥了过去。

看着怒吼声平歇的紫光狐,殷玉却犯了难。

这头妖兽身上未沾有凡人的血气,杀他不符自己的道;可放了,周遭都是穷困潦倒的苦命凡人,难保之后不会因它惹出事来。

思索再三,殷玉一人出去,回来时,肩上却扛着一只被他变得仅小臂长短的狐狸。

没有意识的狐狸只能任人揉搓,殷玉碾碎一枚丹药替其处理了伤口,又拨开层层厚实的软毛,浑身查了个遍,才瞧清除了腹部和尾巴上有皮肉伤,这只狐狸的眼睛也出了问题。

琥珀色的瞳孔上凝结着一层霜似的翳色,殷玉蹙眉良久,不知这双眼睛是因为狐狸误食了毒草还是被人偷袭,才导致视物不清。

一条金灿灿的锁灵链松松地套在它的脖子上,金紫相映,又多了几分俗气。

殷玉将缩小的紫光狐放在屋内唯一的榻上,随意拨弄了平瘫在被褥上的尾巴,这副乖顺软和的模样又揉碎了他眉宇间淡淡的悲悯:“一身艳毛倒是被养得油光水滑。”

傍晚雨声沥沥,殷玉粗糙搭建的草屋勉强能将四周的潮湿阻隔在外。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抽空回了趟山,收起了被遗忘在此的供奉之物,不徐不疾地挨个送回,再不忘洗去了诸人有关紫光狐的记忆。

乌云渐浓,暮色沉沉,等他再次回到草屋前,一来便听见里面传出的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他仍是慢条斯理地收起伞,伞尖杵着松软的地面抖了抖上方的雨珠,眉宇轻松。

草屋内设有一层单薄的结界,如今灵力全无的紫光狐是绝无可能逃脱出去,这座似能被风一吹就倒的草屋于此时的它而言,却成了最坚固的牢笼。

嘎吱,殷玉缓缓推开木门,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偷袭的狐狸,轻而易举地一把抓住他的吻部,让那张企图咬碎他喉咙的狐嘴挣扎不得地合上。

殷玉将油纸伞靠在墙根,空出的手才稳当地半搂住怀中嚎叫的狐狸:“你倒是有精神。”

他凉凉地扫了眼屋内,桌椅横飞在地,被褥被咬得支离破碎,松软的地面也被刨出一个深坑,想来是这头狐狸察觉硬闯不行,开始另辟蹊径地遁地。

殷玉看着屋内这个巨坑,短暂的惊愕后便是闷闷的低笑,他一手还圈住了紫光狐的嘴筒子,一面低头细瞧被它扑来而沾在衣襟上的泥点,很是无奈:“就是被你逃出去又如何?你如今身无灵力,就是山间的猎人也能将你杀死,再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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