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2)
“郁气伤身伤神,不若让这些俘虏给尊上解闷泄气。”枭屠轻声提议。
宰耀闻声并未被勾起兴致,反倒嫌弃不已:“谁允这些脏东西进来?”
多日的关押使得这些人身上气味驳杂,血污满身,甚至鞋面还有虫蚁爬过,宰耀双眉不展低喝:“滚!都滚!!”
一股怪风将几个人质毫不留情地卷飞出去,噗通声后,隐隐夹杂气若游丝的呻|吟。
在这瞬间的混乱中,连舒明目张胆地抬起头,如炬的目光直直朝着高座之上的天狐而去。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此时却看不出丁点越明商无害的影子。
宰耀不虞的神态中古怪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发怒时圆眼不瞪反半眯起,长眉紧拢,面部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微微扭曲。
这副恶妖的凶相完全淡化了他所爱的鲜活无害。
连舒无声发怔,涩意又从心口蔓延,很快,抬眼之前的满腔柔软与被现状冲击后的怔然酸涩都化作一片冰凉。
——这不是他。
他利落地垂下眼睫,重新攥紧了双手。
只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若有所感的宰耀还是分出心神余光往他头顶掠过,未瞥见异样,又懒洋洋半躺下,不知第几次想起殷玉。
不知道老贼如今在做什么?念起殷玉,胸口好像不那么难受,宰耀狐疑地摸了摸心口,拧眉不解:“……坏了,不会真坏了?”
他轻声呢喃,殿内也只有他自己懂这句话的深意。
宰耀放下搭在扶手上的双腿,单手支颐,双瞳微微失焦问道:“这些日子,殷玉在做什么?”
连舒体内的殷玉心神轻动,这细微的动静似殿内的余风,扑在面上也少有人察觉。
“属下未见巽衍宗有什么大动作,殷玉也还待在宗内,想来是闭关修炼。”
“啧。”
宰耀倍感乏味,正欲挥袖让这些人都退下,外头又响起了与殿内凝肃气氛格格不入的欢快呼声:“尊上!”
左护法一扫往日的怯意恐惧,眉开眼笑地阔步而来,身后几个手下提溜着五个身软如泥的文人,甫一进殿,左护法那张笑脸就被室内气氛压得敛了半分。
“属下拜见尊上!”
行了礼,左护法谄媚道:“尊上,属下外出几日,不负枭护法的嘱托已销毁了几城的话本子,今日特来复命。”
好容易按下去的心火被左护法大喇喇勾出,宰耀瞬间双眉倒竖:“只销毁那些东西顶什么用?!”
外头不是传他对殷玉因爱生恨,便是苦求不得,更有人言之凿凿说什么阵内千年,怕是他与殷玉早做了夫妻——
口口相传,哪里是焚纸毁笔可挡的,怕不是越杀谣言愈盛,说什么他心中有鬼。
宰耀好战,但不是傻子,几乎瞬间都能想到枭屠这一手,外面等上几日又该怎么传了。
天狐戾气横生,更衬得面目可怖狰狞。
盛怒之下,左护法却不避反进,重重应和道:“尊上考虑得是!所以属下先斩后奏掳了几个写书人回来,巽衍宗能用这招污蔑尊上,缘何我们不行?”
他笑吟吟地招手,五个双腿发软的文人就烂泥般砰砰贴在地上,抖如糠筛面如金纸,更有甚者,被殿内残留的怒蕴压得喘不上气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几个文人在妖窟中实在打眼,便是一心保命的红毛怪都忍不住偷偷瞥去瞧个热闹,连舒也顺着左护法的指向看着几个倒霉可怜的文人。
左护法兴致高昂道:“尊上,属下带来这五个写书人文采尚可,只稍令他们著书,再派人去外头宣扬一番,这不是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好一个舆论战,连舒瞠目地盯着左护法看。饶是方才气势汹汹的天狐也面色一缓,慢条斯理地坐下:“让他们写什么?”
“怎么恶心殷玉就怎么写!譬如写那殷玉恬不知耻、人面鬼心,对尊上满心爱慕尊崇,甚至愿为尊上堕入妖道,只是尊上对其不屑一顾,笑他痴心妄想,谁料此人竟为私欲弃了飞升也要将尊上封印——”
“……”
连舒嘴角微微抽搐,而他的左臂也隐隐发颤,他面色一变,立刻抬手,轻轻按住紧绷的手背,心中忙不迭安抚:【都是假的。】
可殷玉的意识已上浮,借去了半边身子,噙着霜雪的冰冷眼神钉在还喋喋不休的左护法身上:【此妖善蛊惑人心,该杀。】
他活了数千年,敢当着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的,除了那猖狂的天狐实在无人,殷玉也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杀杀……但不是现在。】
连舒哭笑不得,面对“越明商”的复杂情绪亦跟着缓和半分。
高座上的宰耀却露出与殷玉截然不同的欣慰,似能看到此言传扬出去后那人的阴沉脸色,心中更是欢喜,他长“嗯”一声表示了满意。
左护法得了这肯定眼睛更是眯得看不清瞳孔,可不等敲定这个损人不利己的法子,枭屠便硬声道:“不可——”
许是知晓自己扫了宰耀的兴,枭屠头埋得更低,可口吻却还是硬邦邦的:“尊上,您与殷玉同日出阵,若不抓紧修炼,那殷玉资质绝顶,倘若再次悟道先您一步重回巅峰……尊上,这些谣传不过都是些小事,修炼才是紧要大事,待您融了那些被剥离出去的残魂,境界稳固,再闭关几年,何愁不能报仇啊!”
尾音绕梁许久,可众人却噤如寒蝉。
左护法又气又急,若是从前,他为妖皇,自是枭屠说什么他便迎合什么,可如今位置都换了人坐,左护法没了最开始对枭屠的畏惧,只将他当作对手。
委屈难当的左护法当场呛声:“原来尊上的名声在枭护法这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枭屠冷眼回视:“尊上名声自然紧要,可如今外敌犹在,仙门有殷玉在一日,妖族就一日不能彻底将正道踩在脚下。迟则生变,殷玉被剥去的残魂可没人替他寻回,若是尊上能闭关几日融了那些残魂,那殷玉便是杀不死,也能打得他后悔出阵!”
“枭护法什么意思!”左护法激动地起身,目光如炬,“你对尊上不满?还是觉得尊上能有今日都是靠你枭护法?!”
“獒心!”
“枭护法有何见教?”左护法讥讽轻嗤。
枭屠深吸一口气,愤怒过头后他终于稍稍冷静,再次抬头,他不卑不亢地迎上不辨喜怒的宰耀目光,言辞恳切地道:“尊上,此事可大可小,正如左护法所言,属下已命人严加管束,亦不会放过散播流言之人,尊上何必为那些不足挂齿的小人忧心不悦?待您杀了殷玉得道飞升,世人只会记得您是万年间第一飞升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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