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 / 2)
这不是随便推出一人能了事的,晦无厌看完密笺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虽说会显得他过于薄情冷血,可真要他抉择,只能舍去被俘的弟子……他心口又生疼地泛着痒意,脊背微弯,狂咳不止。
周普仁再不敢多有置喙,忙抬手替其梳理经脉灵气。
待气息稍显平复,晦无厌才抬手问:“可审出什么了?”
“弟子无用,丹不为吃准了我们奈他不得,半个字也没掏出来。”谈及罪魁祸首,一向好脾气的周普仁也锐了眼芒。
怕有万一,他们连魂也不敢搜,唯恐就算知晓了邪胎如何造出,也不晓得如何化解。
炼丹一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便是将丹方大大方方摆在跟前,可真要破除邪胎,也不知中途他们得炸毁多少丹炉、耗费多少灵植仙草才能炼制一枚看得过去的丹药。
而仙门最缺的便是时日,等不得啊。
晦无厌听完神色如常,似早有预料,他晃颤着起身,周普仁连忙虚扶着守在一侧。
“罗遇如何?”
“灵脉分崩离析,意识浑浑噩噩,魂魄破碎,气若游丝,若不出手救治,他也就这段时日可活了。”
“搜过魂了吗?”
周普仁正色:“魂体都七零八碎的,已用不着搜魂那般强硬的手段,他难有设防的余力,怕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突破他的识海,读取他的记忆。”
“怎么样?在内应一事上,他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周普仁长吁口气,便将罗遇捡了玉佩、被丹不为所欺,再入宗门,于混元钟一事上的争执悉数告知。
“罗遇对宗门有所隐瞒,但身怀至宝低调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无知不代表无错,若非他,巽衍宗又如何有这样一场浩劫。”
晦无厌却干脆利落道:“不用对丹不为留手,将其残魂压得如罗遇一般程度,再将他打入罗遇体内。”
两人同时踏出门槛,碧空如洗,这片被摧残的大地还隐隐飘着当日的血腥,可天穹之上再无一缕暗色的晨曦。
天朗气清,几个躬身路过的弟子朝着二人恭顺行礼。
晦无厌贪婪地吸了口气,才冷然道:“冥絮待罗遇无微不至,他既然在此事上算得上干净,便该知道对他有恩的巽衍宗上下因他受了多少无妄之灾。本座如今送他最后一场造化,他二人有这些年的魂体相合,丹不为可图谋罗遇的肉身,罗遇自然也可图谋他的残魂。”
“若他能吞噬丹不为的魂魄,继承他的记忆,抑或继承他的炼丹天赋,待邪胎之祸化解,他与巽衍宗的这段恩怨也就散了。”
思来想去,晦无厌选不出更好的人来。
丹不为栖身于别洞天,因觊觎这具肉身,他已暗中不知多少次探过罗遇的识海,双方都熟悉各自的气息,难升警惕,若罗遇聪明一些徐徐图之,怕真能将丹不为一身本事全化为己用。
一步踏错,罗遇有魂识消散的危险,可若得手,这便是险中求胜,天大的机遇。
外人自然也可对丹不为残魂出手,可就怕还未吞噬便使得魂魄本能自毁,仙门无力承担这样的后果。
周普仁显然也想通了:“倘若他未能成功?”
“他死,丹不为活,情形总不会比如今更糟。”
*
外界激流暗涌,而秋平院内却寂阒无声。
屋内香炉升腾一线云烟,温温柔柔地晕开入定之人霜雪雕琢般的眉眼。
灵力如珠盘走,在体内流转自如,殷玉意识下潜,突破这具身体内的层层虚掩终于看见一缕特别的意识。
那意识随心变幻出一片苍茫的天地,此间无日月交替,也无辰星漫天,只有凭空而起的风,以及风声里夹杂着的那道支离破碎的呼喊。
越明商,越明商……越……明商……
而困囿于这方天地的浅薄昏沉的意识,组成一道不断往前蹒跚的身影。
苍白的天地间,连舒的双目紧闭,双足沉得如陷在沼泽中,每一步都在榨干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累极了,他便由着自己昏倒,一头往前栽去,待醒来,又拔出双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这些时日,呼嚎的风声只断断续续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那道意识幻化的人影嘴唇从未张开,可迎来送往的风却将微带哽咽的沙哑呼唤送至了各处。
第一日,呼声仅略显疲倦。
第二日,声音已变得干哑,似在沙漠中被烈日炙烤过一般。
到了第十日,“越明商”三个字透出的尖锐痛苦已无力遮掩,甚至还夹杂一丝脆弱的哽咽。他破败不堪的衣袍被吹得哗哗作响,半披的长发被风卷得相互交缠。
殷玉看着紧闭双目唇舌的小人,终于耐不住心底的求知欲,轻声问道:“越明商是谁?”
他对另一个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还念念不忘的名字十分好奇。
因被殷玉的魂魄牵引而沉沉入睡的连舒错过了太多事情。
他看不见顶着越明商脸的宰耀是如何凶神恶煞拿着越玉朝他狠刺,也不晓得那条痉挛半下的手臂是如何捂着不畅怀的心口。
眼前的画面长长久久地停滞在他跌入阵内那一瞬。
看着下方听见自己问询顿住身形的连舒,殷玉垂眸敛眉,久不闻回答,又出声:“他是谁?”
“你又是谁?”
连舒唇目仍是未张,风声送来了沙哑的轻询。
殷玉抬手微微摩挲着下巴,含笑道:“吾……便是你。”
连舒眉宇紧皱:“放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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