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2)
谁也不知道越明商受了多重的伤,他身体向后弯折,左臂垂落在半空。
连舒只感觉自己的半副身躯也在天狐口中,尖牙蹭刮他心口跳动的软肉,每碰一下,都痛得呼吸颤抖。
他浑身僵硬地朝着天狐方向走去,却未分出心神注意脚下,整个人从石阶上翻滚而下。
旁边赶忙有人煞白着脸哆嗦着腿下去将他扶起:“你怎么样?”
连舒撑起身大口喘气,这种被压制不得动弹的滋味属实不好受,他脸上翻卷的伤口因为滚落而沾上尘沙,乌发狼狈地垂下几缕,坐起的上半身也冷如冰:“……无碍。”
他哑声说完,未看身旁的人,只沉默地垂下头捡起地上跟着一齐摔落的佩剑,轻轻按在剑柄上借力起身。
他身形微微偏左,半身重量压在一把剑上,素日挺拔的脊背也带着可怜的弧度,但泛红的双眼却收敛了最初的茫然。
连舒杵着剑才踏出几步,身边好心搀扶他的人就被晦无厌推进画卷中。
晦无厌:“你也走。”
连舒眼底翻涌着太浓太杂的情绪,可声音却违和的平静:“我不是巽衍宗的弟子,你也无需管我的死活。”
“我应了玄明,会护你性命。”晦无厌抬臂,态度强硬欲将人推进山河书里。
谁知这句直接点燃了连舒心口强压的情绪,他猛然回头,双眉狠蹙,不常示人的戾气与暴躁全数拍在晦无厌脸上:“这算什么?临终托付?”
晦无气缓缓摇头:“玄明不会败得这么轻易。”
许是为了映衬他的话,远处的天狐口中爆发出汹汹的火光,它蒲扇般的尾巴微微一顿,到嘴的猎物就将速度催逼到极致,沿路留下十几道来不及散开的虚影。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在晦无厌话音刚落的瞬间,两人头顶就传来一声破空的尖啸之音,连舒偏去的头还未扭过来,他的身子就死死被人从后勒住。
眉间的阴鸷还凝固在脸上,依偎的熟悉力道和耳畔传来喘息就让他心脏止不住狂跳。
连舒欲转身去看身后一言不发的越明商。
“别……”越明商声音低低地响着耳畔,“我现在狼狈得狠,丑。”
可他弱弱的撒娇不起丁点作用,连舒不在这种事上顺他的心意,手中的佩剑一松当当地砸出几道响。
他回身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穿着被鲜血洇湿大半衣袍的越明商,失而复得的侥幸与被那一幕冲击产生的心悸恐惧相互交缠。
他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喉间似有细沙滚过:“不丑,比我帅多了。”
越明商苦中作乐笑笑:“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懂……”
眼见出阵后舒心快意的天狐被口中窜起的大火烧得怒意盎然,晦无厌心中更是紧迫,他将画卷一拢郑重将其放在哽咽的周普仁手中。
并非所有人都进入其中,也有宁死不退与宗门共存亡的弟子,晦无厌心情复杂,痛惜之色溢于言表。
山河书内弟子有近千之数,周普仁握着画卷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坠得他呼吸凝滞,眼前被水光遮蔽了大半。
但事态紧迫,容不得他沉溺哀戚。
周普仁恭敬作了揖便在晦无厌的护送下杀出一条血路。
“我们也先退。”越明商说这话没有一点害臊,打不过就走,留下性命再谈复仇,他现在是打不过宰耀,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他穷。
越明商拉着连舒紧随其后开道,可身后半眯着眼睛的天狐却忽地哼笑了声,随后白光再闪,天狐蓦地出现在他们头顶。
它身形灵动,踏风追逐而来,蓬松的尾毛扫过被越明商放火偷袭的下颌,若非它那大到可怕的身形本能地使人心下警惕,怕是谁都能被其轻易迷惑,不怕死地蹲下身伸出手,满心喜爱地将其从头摸到尾。
连舒匆匆扫过一眼,只能看见它半圈住身体的尾巴,倒山倾海般的屠杀便开始了。
与他人畜无害的外表形成反差的是嗜血的本性。
天狐前肢着地的瞬间,尾巴横扫而来,被团团护住的周普仁连带着周遭围剿他的妖族都遭受了一视同仁的戕害。
连舒在灵力袭来的第一瞬将越明商的脑袋埋在自己的心口,可下一秒,两人的位置就被调换,越明商背对扫荡而来的气劲,五脏六腑都宛如被人为地掐捏、移位,他心口不自觉前挺,强撑着不当着连舒的面喷出的血却以更难堪的形式流了出来。
越明商鼻下一温,眼睫虚弱地眨动着。
“越明商!”连舒用身子稳稳将人接住,四周坠地的人、妖多如密密急雨。
他立刻低下头捧住怀里人的脸想瞧个分明,可是却被身侧更悲痛欲绝的惨叫截了动作。
“普仁!”
“周师兄!”
天狐半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似乎很享受眼前蝼蚁的尖叫与嘶吼,甚至微微端正身体坐下,前肢颇有闲心地把玩着爪下的人。
周普仁已经失去意识,手上却还牢牢抓紧了山河书,此时柔软脱力的身体被拨来弄去,额头撞上一旁的碎石上,不消几下便血流如注。
这般羞辱的姿态令还有意识的巽衍宗弟子红了眼睛,纷纷撑着手颤巍巍起身,飞蛾扑火般在连舒眼中炸出短暂的焰火。
噗——
肉身在触碰到天狐的瞬间便被体内挤压的灵气炸成一团血雾,天狐玩得厌烦了,便收回前肢,身体有乳白的气流飞旋而上,紧接着,一张桀骜不驯的面容从白光后由虚至实的出现。
宰耀化作人形也是一对狐狸眼,眼尾上翘,眉宇间颇有股灵动神韵,他身高近九尺,浑身半挂几片能勉强遮羞的布料,裸露在外的肌肉贲张,偏生五官又难得一见的斯文风流,与他纯然可爱的原形南辕北辙。
他漫不经心地睥睨着地上的几人,踱步至昏厥的周普仁身侧,手指一勾,被紧握的山河书便朝他漂浮而去,因周普仁不松手,连带着他的身体也晃动着飘到宰耀跟前。
“巽衍宗的人……”宰耀忽地开口,如闷雷一般叩在众人的心弦上,他微微歪着脑袋,视线在努力挺直后背的几人身上扫过,带着淋漓的恶意,“怎么过去千年,竟还未死绝呢?”
话音刚落,交换眼神后的晦无厌与越明商都瞬间惊掠至他左右,一人挥砍向他的脖颈,一人猛刺他的心口。
可宰耀却不慌不忙地抬手按住周普仁的头顶,以其肉身作剑,正面去抗晦无厌的偷袭,见状,晦无厌大惊失色,匆忙回撤,可已然晚了。
脖颈似被撕裂的布帛,周普仁似被痛醒了一瞬,眼皮微动,旋即便没了气息,脖颈上粗粗残留着一点皮肉与身体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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