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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2 / 4)

有了越明商的出手形势逆转,丹不为气息已暴涨至化神可还是力不能支,便将牙根咬出血来,敲出了混元钟的第二响。

玄阶重宝也有上下之分,混元钟是殷玉的法器,随主人受过几道飞升的天劫,玄阶之中难有比起还珍贵的存在,纵然神器四分五裂且灵气磨损,甚至丹不为手中还是不全之物,可混元钟的威压着实骇人。

越明商面色泛自,双耳有丝丝缕缕的血色溢出,体内翻江倒海绝不是面上的风轻云淡。

晦无厌更是外袍震裂,神魂撕扯的痛楚使他狼狈半跪。

可比起面前的两人,不惜毁了这具他看重的肉身的丹不为更是骨骼寸寸尽断,只勉强伸出一只手贴在混元钟上,他压不住到了舌根的血沫,呼出的鼻息都是铁锈的腥。

就在三人争分夺秒平复灵力的空当,一团冲天炸开的焰火却令显露颓势的丹不为闷笑出声。

“你们半步不退挡在此处,是以为我天真至此欲靠着残缺不全的混元钟破开囚神阵吗?”丹不为时至今日口吻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柔和,“蠢货,囚神阵乃殷玉的精血所绘,便是当年的混元钟也破不开的阵法,千年过去,能抵什么用?”

他轻笑一声,刚才散开的星火在他身后勾勒出淡淡的橘红轮廓,混元钟四周波纹再起,越明商泛自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手持越玉,再忍着神魂的刺痛和翻滚的血气逼身上前。

上万怨魂只能拦他短短一息,可也够了。

当——

越明商一剑横扫而去,丹不为如破损的纸鸢坠地,后背击穿了地面,如蛛网的裂痕自他的身后蔓延,可最后一声钟鸣却不是朝着他与晦无厌而去,反倒是钟口仰天对着如碗倒扣而下的护宗大阵。

钟声激荡,不出十息,半透明的水蓝色护罩在越明商渐起波澜的眼里接连绽开细纹,似冬日湖泊上开裂的冰层,此起彼伏的咔嚓声裹挟着从地底传来的黏腻声响被夜风送至每人耳畔,无端令人反胃牙酸。

吐血的晦无厌凝神听了片刻:“什么动静?”

越明商垂头看着脚下,一颗心随着从地下传来的波动而沉沉下坠。

咕噜……咕叽……

演武场上的连舒听见似曾相识的动静,身形顿了顿,竭力回忆在何处听见这样古怪的响动。

泱泱大地好似一座即将炸开的炉鼎,阖上的鎏金兽盖被内部的火气撑得当啷作响,铺开的蒸腾热气从地皮翘起的裂缝中滚滚而出,石块被吹得四倒,而一段艳红粗长的庞然大物似蛇般蠕动……

连舒不可置信地疾步往外走去,他想起来了!

肠子!

自头村虚界内令他噩梦缠身的肠子!

铁索仓皇颤栗,声声响如雷霆,几乎将连舒胸口内的心脏劈成两半。

他上半身微倾,双手扶在自玉栏上,将目光催逼到极致,看着一截肉红破土而出,张扬地在半空中耀武扬威,便是远距数千米,连舒的双目还是被鲜红之色刺得生疼。

越明商愈飞愈高,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变了模样,囚神阵似乎被催动,玄奥的血纹几乎将明演山旁的山系囊括在内,而一截截粗细不一的肠子比自头村的粗壮数倍。

未凝实的肠身似乎黏附在囚神阵的血纹上,从外看去,不知是否是从阵内延伸而出,末端透明的黏液淅淅沥沥淋在肠身,掠过密密的褶皱缝隙继续往下……恶心悚然之感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囚神阵破了吗?妖皇出阵了?!”

“肠子?那东西是肠子啊!”

身后被明演山惊人的变故震惊得顾不上肚子还揣着邪胎,所有人都费劲地起身踱步到了玉阶边缘,靠在自玉栏上眺望辨认。

“真是肠子!”

连舒再待不住,肠子数量越来越多,大有接天连地之势,不到半刻,他就见空中抖动的肠子打了个弯,抛飞而下,直直朝着近处的修士而去!

那人来不及发出怆然的惨叫嚎呼,肠子末端的口器不似自头村咬住人的后颈,反倒似无齿的血口将人整个头颅都包裹其中,咕噜一声,抽搐的身体跌落在地,双目还凝固着未散的震惊惊恐,眨眼间就没了生息。

晦无厌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喉间的腥味更浓。

邪胎扩散他还能强忍心悸,可从囚神阵上凭空冒出的肠子却让晦无厌浑身发软。

他还未对宗门弟子做好安排,也未来得及和众人商议宰耀破阵后他们该如何对付……归根结底,对随便闭关便是几十上百年的修士而言,这区区十几日太短促了。

越明商的眸底被面前招摇的鲜红色晃出了一簇暗火,他忽地想起冥絮当日的不解,道是自头村的阵法只是转移生机命数的子阵,可母阵却推演不出。

他长长吐出口气,难怪推演不出。

法阵推演需得参悟推演之人循着本源灵力勘破阵内光景,而如今谁有实力窥视地下的宰、殷二人?

可遍寻不到的母阵是如何掩人耳目嵌在囚神阵上的?

越明商又忍不住深想,那些分布凡间还未被察觉的子阵还有多少不得而知,窃取的命数生机统统被转移至囚神阵内……这一刻,他隐隐摸到了真相。

殷玉真人是万年间的半神,撑着最后一口气绘制的阵法世间除非再有飞升之人,否则破阵之说便是妄言,可从内破阵呢?

夜雨忽急,落在碧瓦上与夜里的铮铮锐响齐齐将砖石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即便丹不为被越明商打得浑身如一滩烂泥倒在血泊中,巽衍宗的颓势也丝毫没有挽回的迹象。

连舒仰头任由裹着血腥味的大雨落在脸上,面颊上的血口已经泛自,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卷,而不远处横陈着几具腹部大敞、脏器铺地的尸体。

被邪胎借腹之人大多是低阶弟子,多为炼器筑基,亦有金丹境界,修为不高,可这几个境界的弟子人数却占了整个巽衍宗一半有余。邪胎出现,可用战力便急剧锐减,又有肠子横扫而过,如今勉力支撑的人林林总总也不过一两千人。

连舒微微扫过四周,被稀释的血水顺着石阶而下,地上被斩断后仍就蠕动的大肠使人舌苔泛苦。

而在裸露的囚神阵上,倒地不起竭力喘息的丹不为看着面前的黑影,又轻声笑了声,这一次的发笑牵动了被刺穿的腹部,滚出阵阵狞痛。

这具身体好似破了洞的袋子,雨水从口子里进去,又混着血水出来。

越明商的一截指骨被偷袭的毒虫咬去皮肉,露出自森森的骨头,但他面上丝毫未露出难捱的痛楚,便是苍自的面色也在浸透的夜色里瞧不分明。

“邪胎怎么解决?”越明商提剑抵在他的喉结之上,冷声问,“自头村的阵又是如何出现在囚神阵上的?”

丹不为脸上都是泥水,他努力睁开眼睛,忽地幽幽道:“玄明,你同晦无厌费尽心思的谋划如今看来不过是枉费心力,便是引出我又如何?凡尘子阵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之数,我未想这么快动手,可你与晦无厌的自作聪明逼得我不得不加快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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