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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1 / 2)

聚灵阵四周灯火通明,只不见多少人影,连舒牵着人走近了,才看见轻斥弟子的牧景山。

白日罗遇幻形匆匆带来聚灵阵再现邪胎之事,他们都自以为是对方随口胡诌欲打乱越明商的心神好趁机偷袭,随后残魂挟着奄奄一息的罗遇奔逃,二人又马不停蹄地各处寻人,自然对聚灵阵的现状茫无所知。

“牧师兄——”连舒还如从前一般唤他。

*

魏清出事后,魏逊便一直忧心如焚地焦等在外。

他素来沉默寡言,眉宇间总带着潮湿雨天的阴沉沉,更让人退避三舍。牧景山抵达聚灵阵后,不到片刻周普仁也闻询而来,因邪胎来得古怪,受孕的弟子不宜随意挪动,便只扩大那小小的静堂,将其安顿。

魏逊静不下心,也无法听从牧景山的命令枯等在外,他面色泛白,瞳仁却黑得骇人:“师兄,魏清是我弟弟,更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血亲,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兄弟二人,死也是要死在一块的。”

牧景山挡在他身前,被他的话惊得蹙眉:“魏逊师弟休要轻言生死,七长老还不清楚邪胎如何而来,贸然靠近倘若与他们一般……”

不论他再怎么软硬兼施,魏逊都不退一步,两人就在外头缠了两刻钟,实在没法子,牧景山只能叹道:“你要是进去,怕也只能暂时歇在此地了。”

魏逊拧紧的眉头乍然一松:“多谢师兄!”

得了应允,他撩起衣摆大步而去,推开紧闭的门扉,也听见了里头哀哀戚戚的叹息声。

往日神采飞扬的弟子都颓丧失神,好似精气神全被莫名出现的邪胎吸走。

魏清躺坐在地上,身下铺着一层软和的被褥,双腿半屈,两只手搭在凸起的腹部。他的肚子并非特别大,只寻常五六月大小,此时听见开门的动静,也只以为是牧景山折身回来,白着脸愣愣地抬起头。

可甫一同魏逊对上视线,魏清眉宇间多了丝不可置信,紧接着错愕地分开唇,努力支起身子要站起身:“兄长!”

魏逊咬紧牙关,不让面上泄出几分无用的焦急,只快步往前蹲下身将他按在被褥上,视线在他身上扫过,见只有腹部异样,心中稍霁:“没进聚灵阵就好……”

魏清哆嗦着:“兄长,聚灵阵无用,我是不是……”

魏逊故作淡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怕什么,有宗主、师尊在,再不济还有其他仙门,邪胎是由这些凡人带来,就不止巽衍宗的内祸,我还不信,偌大的阳歧大陆,仙门各派无数,还化解不了小小邪胎。”

他生疏地温声细语安抚魏清,一面拿出白巾替他拭了拭汗。

十多年前他们兄弟二人被外出的冥絮发现,那时他不知在娘亲构建的阵内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衣袍上的血浸透了衣料,浓重的血腥味将他们二人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惶恐之中。

娘亲临死前依依不舍地在他与魏清脸上抚了又抚,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流,那些血指痕就留在了他的侧颊上,温血凝固,怀中幼儿的啼哭却不止。

魏逊不敢流泪,唯恐脸上娘亲留下的血痕被无用的泪水冲散,他就蹲在地上搂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魏清,将带血的脸贴在魏清颊边,不太熟练地哄着:“弟弟,闻见了吗?这是娘亲的味道,别哭、别哭,娘亲也在和兄长一起哄你……”

说完,他眼眶又滚出一圈红意,魏逊硬着脖颈宛如吞金一般将抽噎咽下,再将苍白的脸埋在魏清身上,没有哭声,只有身躯在不停地绝望抽搐。

魏逊孱弱的双臂搂着最后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脸颊衣襟上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好似从他喉咙深处也浮了上来。

“不要哭,阿逊……”

他回忆着娘亲安抚自己时的温柔脉脉,也学着道:“不要哭,弟弟。”

许是血脉相连,怀里啼哭的幼儿扑棱着手一下一下没什么力道地打在他的肩上,好似笨拙稚嫩的安慰,尖锐的哭声也逐渐平复下来。

魏逊若有所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鼻尖上也留着血点的魏清:“弟弟?”

才只会说几个字的魏清咿咿呀呀完,才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兄、兄……兄,兄兄!”

魏清不曾知晓的过去又似梦魇袭来,魏逊搁在被褥上的双拳微不可见地紧了紧,他垂着眼睛,难得露出与他外表不符的脆弱,可再抬眼时,却还是让魏清引以为傲的兄长。

听了他的安抚,魏清心下大定,一点都不怀疑这只是魏逊哄他的说辞,于是他苦兮兮的愁容瞬间散去,悄声问:“兄长,那邪胎还是如之前一般,将其转化为人吗?”

魏逊分出神识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意料之中地不见异常,脸颊就更为冷硬,但是回答的嗓音却算温和:“或许是吧。”

“那我……”魏清脸色白转青红,手心贴在隆起的腹部,忍着头皮发麻的羞耻道,“那我真得生孩子啊?生出的孩子是叫我娘还是唤我爹?”

“……”

“还是爹吧,毕竟我是男子。”魏清又想了想,“兄长,那你就要当舅舅了!”

“……”魏逊闭上眼睛好半晌,才面无波澜地回视他,“少操心这些。”

“好吧。”对外跋扈的魏清一向听他的话,闻声乖顺地颔首,“那我想想小孩儿的名字,不管生出来的男孩儿女孩儿,都姓魏,咦?这样一想我反倒不怕了。”

魏逊想说这邪胎都不一定能留下,可见魏清真褪去方才的无措惊恐,他又强忍了下。

罢了,随他高兴吧。

恰逢外面隐约有人声,他在魏清腰后塞了个软枕,魏逊才起身推门出去。

聚灵阵此时闲杂人等不能随意靠近,但好在越明商随连舒跟着唤了一声,牧景山瞥见两张陌生的脸心有所悟,支开外人恭敬地垂首:“仙尊……”

见了牧景山,后知后觉的两人才知晓邪胎并非罗遇的瞎诌,连舒心中的欢喜淡了几分。

“罗遇出逃前,我在他身上附有寻踪的符箓,现下感知到他在这片地界,一路寻来,最后只剩聚灵阵周遭未来得及仔细查找。”连舒言简意赅解释,再问,“你可有留意到什么风吹草动?”

牧景山知无不言:“这半日惊闻邪胎借腹,心系同门的各峰弟子围聚在外缘,我驱散了大半,可仍有偷偷摸摸躲在石后往这处看的,四周嘈杂,人来人往,处处皆是动静。”

这半日,他得替那些仿若惊弓之鸟的凡人另寻幽僻之地,一趟趟将人迁离,还得打起精神捉住试图偷溜进来胆大包天的弟子,实在精疲力尽。

越明商看着背风之地的小小屋舍,没了在连舒面前的幼稚不着调,声音都透着一二分的低沉:“伤亡如何?”

“……烛天峰的青玉师弟,没了。”牧景山哑声说,“其余十一人都被安置在屋内,身上只有些皮肉伤。”

“十一人?”越明商忽地蹙眉,看着推门而出朝着他们走来的魏逊,视线落在他平坦的腹部上,问牧景山,“他也揣着邪胎?”

牧景山:“不,魏逊是担忧魏清,执意守在这里。”

“那何来的十一人?”越明商收回神识,冷声道,“屋内如今拢共只有十人。”

牧景山愣怔当场,而后面色大变顾不得礼节径直大步折返,他匆匆掠过微微躬身的魏逊,一把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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