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嘈杂的声音却并未停歇,越明商的眼前也齐齐炸开那缕残魂回溯的记忆。
血符纷纷扬扬如春日细雨落在他的肩头,与金芒交相辉映的暗红让越明商眼前产生一片密密的黑点,似活蚁在他双目之上攀爬,而耳边是一声腔调平稳毫无波动的:“莫怕……”
不知为何,分明是安抚之言,可宰耀却怒火昂然,烧得他身体几度打颤,巨斧上流光一闪便成了一条血口大张的幻海梵蛇:“你住嘴!!”
强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而玄明也在最后一眼中强压着紊乱的气息从玉骨牢离去,这一去,他并未立即回雪乌峰,而是赶往藏书阁。
漂浮的玉简上禁制数目多得骇人,玄明还抱有一丝侥幸,那缕残魂能说明什么,妖族手段卑劣,谁知动用了什么术法才令那缕残魂融入己身。
一层层禁制剥离,露出质朴的玉简……
半晌,他也于心神大乱、七窍流血的狼狈中验过了那段记忆的真假。
而这段记忆太过残忍了,似茹毛饮血的猛兽在他晃荡不稳的身体上咬出豁大的血口,汩汩的血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一地,他面色更是惨白,眼神也涣散片刻。
他想,这算什么?
孤身数百年,闯过道道天雷,劈开处处险境,好容易有了知心好友,有了处暂且休憩的住所,可妖族……原他是妖族之首残魂的转世。
造化弄人,他恍恍惚惚中听见来自命运的嗤笑声。
*
对玄明难以接受的真相,落在越明商眼底却只泛起了一圈波澜。
夜雨滴滴答答溅在岩壁上,落下两夜的石门终于轰隆隆开启,越明商立在洞口看着寂寥的夜景,碎雨恼人,他收敛起素日无愁无忧的笑脸暗自沉吟。
这巽衍宗真不是个安生地。
与知晓连舒还魂的身体是伶妖时的紧迫惶恐不同,纵然得知他如今是罪恶之首,可心情也无半点沉重恐惧。
反派大boss嘛,衬他!
越明商急切想要赶回连舒身边,可步履蓦地一顿,他侧头看着矗立在洞前的灵石。
上方的字迹工工整整,可“求”字略显消瘦,越明商抬手在那可怜见的字上爱抚几遍,心念微动,索性将湿漉漉的灵石收入囊中。
阑风长雨,峰顶的雾霭也更加厚重。
屋内的连舒心有所感,于是取出一把碧色油纸伞缓步踏出。沾了到处游荡的傀儡的福,他所能去的地盘又无端扩了几尺,如今夜深雨急,巡逻的弟子只有几人,对神出鬼没的傀儡已见怪不怪。
连舒带上遮掩活人气息的玉簪走到月华居外,才从大门踏出几步,就听靴底故意踩在水洼上的轻响从不远处传来。
恰值巡夜弟子换守之际,无人看见越明商的活泼劲。
他还穿着离开时的一袭灰衣,浅浅浮在了黑沉沉的夜上,能避雨却任由雨水浇在他的头顶、双肩,然后又快跑大叫地躲在油纸伞下,脸颊湿淋淋,双眼也水汪汪一片,将连舒柔和的五官都映了分明。
“我本想着瞬身飞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淋着雨更好一点。”越明商亲昵地牵着他的手,又让湿漉漉的脑袋蹭湿他的肩头,脚上似熊孩子般地踹着小水洼,混着杂尘的雨水就溅了他们一腿。
两人挨挨挤挤地躲在一柄伞下,连舒静静听他说完,才问:“为什么更好一点?”
越明商神气一笑:“你会心疼!”
“知道我会心疼但还是故意湿着回来?”连舒不紧不慢道,“以前舍不得我受伤,也受不得我难受,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就故意做这些事……”
连舒撩起眼皮睨他一眼,冷笑:“呵,男人。”
越明商不急反笑,又亲亲热热地拱人:“你男人!”
连舒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真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也像被淋湿的小狗,干脆就简称狗男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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