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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1 / 2)

牧景山见晦无厌背身的瞬间面色有异,心中担忧,轻叹一声随之离去。

要说他心神未受半分影响是假的,便是里头似妖非妖的人也一定从他面上窥出了动摇才这样步步紧逼,晦无厌交握的手被宽袖遮挡掩饰,未露出分毫被他掐的泛白的皮肉。

“宗主,横竖他在我们手中,那人口中所说的旧事,待弟子一一追查也可再做定夺。”牧景山只晓得如何安慰师弟师妹们,安慰起晦无厌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声音干涩紧张,全然没有对其余弟子时的游刃有余,“温师兄……”

远处群山之上的最后一缕光也被暗夜收入囊中,晦无厌立于崖边抬手打断他的安慰,目光萧瑟地盯着天穹,任由自己的思绪也陷入沉甸甸的黑。

“今夜,你去弟子殿找到罗遇,带他去偏僻无人的角落告知他伶妖已经伏诛的消息,只是碍于玄明对伶妖的情谊此事不便声张,也谢他替巽衍宗无声平息了妖族的阴谋诡计,此大功一件,问他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来……”

晦无厌轻声说完,一改方才的愣怔嗓音也低沉些许:“再找个信得过但平日无多少存在感的弟子,悄悄盯着罗遇。”

“……是。”牧景山不对晦无厌的所作所为有一丝质疑,只郑重应下。

“今日本座与他一见,倒不好再责怪你轻信他人了。”晦无厌苦笑一声,“本座既觉得应杀之永除后患,可潜意识却觉得他所言非虚。”

晦无厌遥遥望着不知何时露头的悬月,声音也透着惊人的寒意:“三百年前十六名弟子生出心魔,是那时披着温秋皮囊的伶妖差人去请的玄明出手,你还记得玄明回峰后发生了什么?”

牧景山微微颔首:“仙尊……也险些生出心魔。”

“是啊,本座当夜不在,事后还是你前来禀报。里头那人……还是那妖,本座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称呼他。”牧景山意外又不意外晦无厌的动摇,只觉前方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那夜也似今夜,月色如水,玄明在玉骨牢替弟子压制心魔梳理经脉,却在日出将近时跌跌撞撞从玉骨牢出来。”

“当晚发生何事无人知晓,只是事后玄明不再提及,本座也不便多问,事到如今恐怕只有玄明一人知晓内情。”

他长长吐出口气,疲惫之色压不住地往上涌:“伶妖所言,本座的确信了五六成,可这种程度却还不至于让本座放他一马。”

晦无厌望着雪乌峰方向,心中还有件事有待验证。

*

月华居已修葺了大半,西侧的偏殿及周遭一切都好似未受波及。

自连舒穿越来,这座偏殿一夕之间就好似成了两人的寝居。越明商夜不归宿,跽坐于书案前支着下巴,左手将未沾湿的毛笔转得残影重重。连舒将一枚温润的玉简贴在额心,许久才睁开眼睛。

越明商瞬间挺直了身体,笔也不转了,笑眯眯地发问:“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连舒和越明商对视片刻,面不改色地用指节轻叩着桌面:“……晦涩难懂,乍一看好像明悟,但是一操作,冲脉在哪?‘润养三阴’又是哪三阴?”

“那……那我再挑个简单的。”越明商大发善心地没笑话他,转头从一堆玉简中寻摸到了《经络灵脉全解》递过去。

一刻钟后,他再度睁眼睛,这次越明商默契地没有发问,只眼睛咕噜乱转,两条眉毛也憋笑地死死往眉心挤压,意图摆出个严肃的表情,可嘴巴一抿脸颊也显出个假笑涡。

连舒板着脸盯着他那愈来愈低的脑袋,最终目光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开始冷静挽回自己的面子:“我才醒不久,现在看这些东西还是太勉强了。”

“我懂、我懂——”越明商噗地一声迸出个笑音,紧接着前额磕在低矮的桌面上,耸起的肩膀颤动不已,他的脑门敲木鱼似的咚咚几下用疼痛压了压笑,才重新打直后背,一脸感同身受拍了拍自己心口,“我当时也这样,要不是我不需要上厕所,我都能将那一摞摞书籍当草纸用!”

连舒冷冷勾唇,不吃他这一套:“你懂,那你笑什么?”

越明商挑衅又夸张地冲他挤眉弄眼:“他乡遇故知我高兴不行啊!”

“哦。”连舒将把玩过的玉简随手抛向越明商怀中,嗓音带着重伤后的嘶哑虚弱,听起来讥讽的意味更足,“我还以为你是他乡遇文盲,纯看笑话呢。”

“哈哈哈哈哈——”越明商忍俊不禁,捧着肚子笑趴在桌上。

连舒本来还有些好面子,谁愿意时隔多年在前任面前表现得宛如扫盲的漏网之鱼一般,可心中的那簇暗火在见越明商笑得满地打滚的模样时,噗嗤一下人掐灭了。

他从身侧翻找出一卷竹简仔细摊开,目光没盯上两秒转头就落在和衣翻滚的越明商身上,看他衣冠不整笑得两条腿乱翘乱蹬,笑够了就坐起身正了正头顶的玉冠,乐呵呵挪着屁股撑在桌上耍宝一样转他的笔,心想这人没心没肺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连舒……”

听见越明商在叫他,连舒淡淡地“嗯”了声:“干嘛?”

“没什么啊,我心里高兴就想叫你。”

没一会儿,连舒好不容易看进去了,又兀地听见越明商再次唤他:“连舒。”

“这次又干什么?”连舒都心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连叫他两声都回。

“没什么啊,我心里不高兴也想叫你。”

有点欠打。

连舒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撩起眼皮看过去,对上撑着下巴的越明商双眼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扫视几眼,果真没见越明商脸上有什么笑意。

连舒本想着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高不高兴告诉他作甚?自己消化不就好了,可不知怎地,屋内的气氛就仿若凝固下来,再无刚才的融融温情。

他烦闷地放下竹简:“不高兴什么?”

越明商长吁短叹:“你别只盯着那些死物看啊,我都坐你对面多久了,你要不看看我?”

连舒瞬间涌上一股郁气,他莫名觉得适才的关切有些惹人发笑,他嘴角微动,放下再看不进去的竹简:“不看了。”

“那个不好看?这个呢?这个功法很酷炫——”

此前被二人挑来拣去的玉简、书籍都堆放在博古架上,晦无厌安静地扫视着屋内,从最基础的修炼功法到被卷放在角落里连舒的鬼画符。

牧景山呼吸放缓,余光落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晦无厌旁若无人地展开竹简,略微扫过便放了回去,待架上的玉简书籍都大致览过,他才终于轻轻吐出口气来,冷硬的脸庞终于有了松动:“伶妖口中的失忆怕是真的,或者说,他曾是个凡人这点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姜青屋内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牧景山大喜:“宗主信他了?”

“本座曾暗自起誓,再不会受伶妖蒙骗,他有没有欺骗本座,试一试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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