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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1 / 2)

丹壶不知晓越明商是如何区分这些邪物,当人被异化为它们的同类,原本的气息也好似被裹在躯干外的薄膜所阻隔,无法追踪。唯一能算得上手段的,便是将灵力输送至邪物的身体,察看体内是否存在还未被同化的残留下的经脉。

可他们入阵已一月有余,此法亦当存疑。

一个筑基修士,实力低弱,丹壶不觉得那位姜青直到如今还保留着人形,而一旦被异化,一个筑基修士体内的经脉湮灭得只会比预想中的还快。

可丹壶什么话也没说,只抽出灵力,对着屏住呼吸的越明商摇了摇头。

对方只是努力缩了缩有些失焦的瞳孔,不多停留,收了脸上的笑不发一言地重新出去。

“哎……”周普仁被这猝不及防找来的一幕打断挣扎,干脆就躺在地上,像粒小石子儿一样被邪物滚来滚去,头发上不是沾的枯草就是灰尘,脸上也灰扑扑的像是讨饭的叫花子。他的余光还落在洞穴口,有些不是滋味道,“师弟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仙尊再这样下去……”

他欲言又止,丹壶也懂他心忧什么,严肃地从一块平滑的石头上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埃:“不能容他再这样疯癫下去。各宗各派守在千光城只等将邪物与这法阵炸毁,哪能顺着玄明私欲而罔顾外界修士凡人的死活。”

说得很正义凛然,周普仁也捧场地从地上站起身,长揖道:“前辈是打算?”

丹壶未解惑,只在他眼含崇敬中踏出洞穴,飞至越明商的身前。

那一日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周普仁躲在洞穴内感受着地动山摇风雨骤倾的恐怖。

越明商瞳孔缩成针状,看着自己还未来得及辨别的邪物一片片被丹壶大招一碰便化作齑粉,怒火甚至都被内心的惊恐吓得不敢冒头,三息之后,毫无生机的眼眸开始泛起涟漪,紧接着,喷薄的怒火滔天而起,直直朝着丹壶倾泻!

“丹、壶!”越明商字字泣血,双目猩红更盛,“你疯了!”

“玄明!是你疯了!”丹壶不觉得已经心力交瘁的越明商还能胜过他,嗓音也透着一种被逼无奈的恳求,“住手吧,此处法阵不能久存于世,日后若有万一,邪物失控外溢,那时得死多少人!姜小友失踪已足有一月,你我都心知肚明他定然——”

话音未落,寒芒闪烁的剑锋就从他的肩头划至腰胯,血液如急骤的雨点淅淅沥沥,越明商青白的脸色因为他未尽之语而生生憋出一股被挑衅的红:“闭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周普仁心脏都快悬在嗓子眼,立刻绷着双肩,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生怕有个万一他还能跑快点救下丹壶,报一报早先的救命之恩。

丹壶也被这一剑震得心神不定,他虽已高估了越明商的实力,可如今一看,还是低估了,可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千光城的修士已被他斩伤多人,便是晦无厌也身受了两剑,除非外头的各宗各派同心协力镇压玄明,便只能说动毒蝎子出手。

可毒蝎子又怎会揽下这桩与人结仇的恶事。

丹壶不得不出手,他看着因为自己几句话而激愤难当的越明商,竟越看越觉得陌生:“玄明,难道阵外数以万计的无辜凡人,也抵不过姜小友一人吗?”

“丹壶,滚去一边!”越明商仍一心二用着,一刻不敢停地用神识扫过一个个邪物,也不知丹壶的话哪里触动了已经冷硬下来的心肠,发红的双眼中竟有细微的水光闪过。

“凡人无辜,难道他就不无辜?”越玉也随主人发出嗡嗡哀鸣,越明商嗤笑,“道貌岸然!丹不为因一己私欲屠杀了二十余万人,怎不见你挺身而出劝你的好师兄回头是岸?反倒是为了遮丑,连身份也求我瞒下,此后几百年更是连个正儿八经的错也不认,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当初超度冤魂也经的巽衍宗之手!”

所有人都在挡他的道!

晦无厌劝他就此罢手,丹壶游说他凡人无辜,好像连舒不过是微末蝼蚁,死了也就死了。

什么抵得过抵不过,越明商听得直想发笑,他也真的莫名地笑抖了身体,但双目阴沉,里头好似含着霜雪。

避免不了的厮杀整整持续了几个时辰,洞穴轰隆隆坍塌了大半,岩壁寸寸震裂。好几次周普仁都觉得自己要被活埋在此,急不可耐往外走,可外头的刀光剑影与压死人的灵力更让他心生怯意连退几步。

当铿锵锐响逐渐平息,周普仁才敢蹑手蹑脚将被丢在一边失去意识的丹壶扛进洞内。

又两日,越明商也终于力困筋乏不甘心地倒地不起。

“哎……哎……”周普仁一边将指腹搭在越明商的手腕间,感受那干涸的灵海和透支的身体,愁眉不展,想了想,小心翼翼将人放置在丹纹用树叶嫩芽铺的窝,又走到丹壶身侧用尖利的灵力刺入对方的灵台。

感受到深深威胁的丹壶在昏睡间立刻警惕地绷紧身体,不出片刻,他便眼皮颤动着醒来,待看清了人,那股杀意才勉强止歇。

“前辈,仙尊脱力昏迷……”周普仁迟疑又惭愧,他是想寻找姜师弟,可越到最后,也越不抱希望,甚至为越明商眼底浮现的摧毁欲而骇然。

再如此下去,仙尊深陷情障怕是会走火入魔。周普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抉择是对是错,可若师弟在此,只怕见他如此也不忍心。

丹壶闻言,立刻踱步至越明商身侧,心下狠狠松了口气,当即摸出一粒丹药喂服下:“沉梦丹能让他睡个好觉,这一觉没个十天半月醒不来,待他醒后,外头的这些事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他见周普仁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怕了?”

“仙尊醒后呢?”周普仁扯出一抹苦笑,“姜师弟仍不知所踪,我如此做,就是弃了师弟于不顾……”

“……难不成你真觉得他还活着?”丹壶见他不答,干脆自己动手扛着越明商到了洞口,回头望了望最里头朝着他龇牙咧嘴喷息的丹纹,又瞧见周普仁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疲惫地叹了口气,几步折身过来,“接着!”

周普仁大惊,脑子里瞬间什么都不想了,手忙脚乱地稳稳接住被丢来的人:“前辈!”

“你带人出去!”

“?”周普仁诧然地道,“为何?前辈不离开吗?”

“离什么离?丹不为给老夫扣了那么大一顶黑锅,出去也不外乎当个阶下囚被人看守,不若再待一段时日,也好再细究丹纹体内的异样。老夫带着他,再尽力寻一寻那位小友。”丹壶将周普仁强硬地推出洞穴,语重心长叮嘱,“出去后告知晦无厌尽快动手,沉梦丹药效猛烈,可凡事就怕有个万一,若玄明提前醒来就不妙了。”

“毁阵那日,老夫再出去。”

周普仁抿了抿干巴巴的唇瓣:“也好……姜师弟,就拜托前辈了。”

他不再迟疑召出佩剑一跃而上,脑袋探出洞口的丹纹愤怒冲着剑上的人咆哮,音波震得山峦碎石滚滚而下。丹壶没什么耐心地祭出丹火遗留下的丹炉,将屡教不改的丹纹收入炉中,又再次催促:“去吧。”

周普仁很是认真地颔首,将人从肩上放下,半扶着越明商:“弟子失礼了……”

说完这句,他便御剑而去,谁知倏地听见身侧之人嘴唇微启,梦呓出半个模糊不清的音,周普仁以为药力退去,骇得他连求饶的话都挤到了唇齿边,谁知等了几息,越明商仍旧双目紧闭,长眉时蹙时展,似梦中也不安稳。

风声呼啸而过,周普仁心中好奇,忍着各式各样的念头轻轻附耳过去。

越明商声音粗哑,像是黄沙堆积在喉间,周普仁细细听了许久,才听清反反复复出现的两个字。

“连舒——”

他遥遥看见等在小区门口的人,连舒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下半身就是同色系的裤衩,黑色凉鞋无聊地碾着地上的石头玩儿,听见兴奋激动的呼喊才半眯着眼睛望过去。

国庆放假前他就陷入分离焦虑,上课走神跟过道另一侧的连舒交头接耳:“假期你什么打算?”

连舒撩起眼皮斜视过去,轻声回:“帮我舅舅看店。”

“什么店?”他还没听过连舒家里的事,也对他的经济状况一无所知,以为就是普通家庭,现在甫一听闻看店,还有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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