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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1 / 2)

“牧——”

他嘶哑着才说了一个姓,牧景山便厌憎道:“不准叫我师兄!”

清亮的抽剑声压倒了牧景山的低喝,无数细长宛如枝丫的光脉至他的脚下蹿出,缓缓布满四周,而也是这一刻,连舒才真正看清关押他的地方。

他以为是一间囚牢或者地下,却发现周遭什么都没有,只是仓促开辟的一处混沌空间。束缚四肢的锁链也不是玄铁所造,是稳扎在他体内灵脉之上的灵链。

连舒兀地笑了一声,为这样严密的看管。

“牧景山。”身处弱势,连舒不会在这样不利于他的处境下还故意说些挑起对方仇恨的话,牧景山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得不能再乖。

连舒虚弱地动了动手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对他手上的剑视若无睹,只怕对方呆的时间太短,不足以让自己解释完。

“我并非伶妖。”

“呵。”牧景山的双眼也是通红,好似也煎熬了许久,“妖丹显现,甚至破元珠也确认无疑,你还在挣扎狡辩!”

破元珠?

连舒眼底凝结着一层明显的惊愕,致使他没有立刻接上话,好半晌,他又咳了一声:“我回了巽衍宗?”

牧景山向前一步,不再如之前所见的温和,眼神锋利,只是和他对视一眼就好似自己身上被片下了块肉。

“真正的姜青,他在哪?”

连舒自觉十分配合:“我不知道。”

他竭力安抚受害者名义上的师兄:“这具身体是伶妖不假,可我真不是,我只是不小心借用伶妖身躯还魂的无辜人!”

这话他险些都说不下去,太假了,若非自己是当事人,听见这种解释,都要翻个白眼冷嗤一声。连舒说起真相都缺少一点底气,只能苦笑着情真意切道:“有些事听起来很荒唐,可那的确就是真相。”

牧景山嫌恶地紧了紧牙根。

“我并非姜青,亦非伶妖,我本是早死之人,一介幽魂,却不想上天垂帘让我重获新生——”连舒硬生生忍下后半句“我重生了,重生在宗内大比那一日”。

见牧景山不信,且脸色越来越黑沉,他加快语速解释:“我穿——我也不知为何会夺舍了伶妖,只是当日恰好是宗内大比,醒来后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牧景山握住剑的手都忍无可忍地颤抖:“呵,既然你不是姜青也不是伶妖,那你是谁?”

“……连舒。”他虚弱地扯了扯唇角,但很快收敛,眼睛半垂,表情也变得欲言又止。

越明商是一定会被怀疑。

他对姜青的态度在自己穿越后肉眼可见的不对劲,晦无厌何等敏锐,甚至在探查他身份时故意支开越明商就能窥见一二,再被修饰的借口也掩盖不住他对越明商的疑心。

什么不愿与玄明起冲突,只是喂他一枚丹药,真正的玄明纵然不悦,可事关妖族,他又怎会阻拦,更别提冲突一说。

玄明修为高深不假,可越明商那迟钝的脑子,光是自己被掳走这一点就能令他乱了分寸,连舒简直不敢想若晦无厌真对他下手,那人肯定是无心设防的。

连舒眼眶微微湿润,这一刻,心脏仿佛被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狠狠撞了下,既无奈又酸涩难当。

他缓缓吐出压抑的浊气,开始想方设法地将人摘出去。

“你可唤我连舒。”他重新掀起眼皮,目光不躲不避地,“这名字你熟悉吗?若不熟悉,可以随便抓个弟子问问,魏清就不错,他知道。”

可见牧景山诧异惊讶的表情,连舒恍然:“看来你也听过我与他之间的传闻。”

牧景山失声片刻,才将剑刃指向他,厉声:“满口胡诌!”

“那你如何解释玄明对我的处处优容?”连舒这才真的开始胡诌,“他早年为渡情劫不惜杀夫证道,可谁曾想他杀了我后又悔恨交加……”

他的声音一顿,面露怅然,实则绞尽脑汁回忆上辈子刷到的小说视频,迟疑地张嘴继续:“痛失所爱使他差点走火入魔,拼拼凑凑将我的残魂收拢,只念着我能重新回人间。”

“我死去的这些年,残魂被他带在身边,却不料伶妖当日被人拍散妖丹时一命呜呼,我反倒阴差阳错地借尸还魂。”连舒说得自己身上都开始起成片的鸡皮疙瘩,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牙疼的神色,“牧景山,伶妖早在大比那日就魂飞魄散了……”

“住口!”牧景山再次呵斥。

“你仔细回忆,玄明是否自我醒后便带我尤为特殊?他对此前的姜青也如此关怀备至、与其形影不离吗?甚至不惜从南郡赶赴白头村……”连舒越说声音越低,说到后半句甚至忍不住笑了半声,“因为他心悦我。”

他喜欢我。

连舒又自顾自回味了这句话,有些遗憾,早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猝不及防,那夜他还为那张嘴生个什么气?

甚至回忆过去,自己好似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对他说一句喜欢。连舒自嘲地低下头,长发披散,遮住他复杂又难受的眸光:“……我也心悦他。”

他身上的外衣消失不见,发梢还凝固着不知几日前的鲜血,而大敞的衣襟难掩他已经淤青的掐痕,连舒很有阶下囚的自觉,就算如斯狼狈也只当看不见。

他说完这句,混沌空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巽衍宗与伶妖的血仇我自然晓得,这样,不若抽出我的魂魄,剩下的身体任你们鞭尸泄恨,如何?”

牧景山放下剑,刚才那番真假参半的话令他眉宇就没有松开过,只冷冷睨着他:“宗主数次说过伶妖狡诈阴狠,如今我也是见识到了,为了活命,竟不惜说出这番荒诞之言!仙尊座下只有姜青一位弟子,再如何看重也不足为奇,又何来特殊!”

自然不是。

牧景山心知肚明,甚至动手那日宗主也曾怀疑过。

那时他们躲在暗处,看着连舒不遗余力救下个乱跑的小孩儿后,牧景山听见晦无厌百感交集问他:“一个人在失忆后变化真会如此之大吗?原本的姜青不算极奸巨恶之辈,可善心有限。以往下山,他可曾会朝弱者投去半分善意,又是否会施以援手?”

牧景山不愿相信宗主的揣测,只一门心思地替连舒说话:“姜师弟此前也顶多是意气用事,未犯下不可挽回的错事,而宗门大比,或许也是热血上头,好在罗师弟无碍。”

晦无厌不置可否:“景山,不仅是姜青变了,从姜青金丹碎裂那日,你不觉得玄明也一同变了吗?”

他目光变得幽深无比,牧景山有瞬间不敢直视,立刻恭顺低头:“仙尊待姜青,本就不同。”

“是不同,姜青出现后,玄明就有些……”他话音一顿,调转话题道,“此前玄明纵容包庇姜青的小错,本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醒后,两人可以算得上形影不离,甚至姜青下山,玄明不惜将分身留在南郡……景山,你说,连罗遇都能察觉现在姜青的异样,那与他寸步不离的玄明,会看不出吗?”

这话里的深意令牧景山的双肩都忍不住紧绷,他错愕抬首:“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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