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2)
丹火身死后的第三日,聚集在千光城内的修士就多了数倍。
晦无厌抵达清扫出来的宅邸,刚踏入堂内就开门见山:“丹不为是否苟活于世还只是猜测,如今最紧要的是阵内的凡人,现已救出两万余人,这些人巽衍宗只能暂留五千。”
他大步而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牧景山,甫一入内,堂内各宗各派的主事人都不由目送他入座。
“这倒好说,傀儡宫也可安置三千。”待人坐下后,其余人才陆续接着方才的话商议。
“合欢宗地小,但两千也勉强容得下吧……”
“安置凡人转化邪胎也是功德一件,谁又会作壁上观置身事外?”
“只是邪胎诡异,可需再令丹宗的人排除隐忧?”
议事堂内都是宗门之主或者掌权的长老,连舒与牧景山等弟子只能站在一侧静静听着关于邪胎的各类争吵。
有些人放心不下:“丹君死前一番话,如今谁还敢信丹宗?”
“只是一些无辜凡人,有点威胁的不过是肚子里的邪胎,就算邪胎真在仙门内破腹而出,几千之数,又算得上什么隐忧?”
“非也非也,小心驶得万年船,邪胎出现以前,世间又何曾有过这样的古怪?”
“说这话的是无影谷的人吧!一张嘴本座就瞧见你嗓子眼大小的胆子了。”
“无影谷竟然来人了?照他们那老鼠不出窝的性子,竟然舍得往千光城派人,真是不枉本尊走上这一遭。”
连舒觉得在场随便放出去跺跺脚就能令山河晃颤的大人物,争执的内容都有些朴实的没有营养,他偏头看了看身旁进来时与他对视颔首的牧景山,对方感应到毫不遮掩的视线,有些疑惑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此事——”
一声惊雷般的插话猛地炸开,越明商莫名的喝止出声,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几乎没留下什么商量的余地,便自顾自道:“再令其他炼丹师、药师探查,邪胎、凡人无虞,便早日带上山去!”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没人反对,于是邪胎事毕,转而提及了第二件要紧事。
“摧毁法阵,需得越过狡兔三窟这棘手的入口,待遣人入内救出里头的活人后,炼器宗备下了三十万余张的起爆符,定将法阵与里头的邪物齐齐摧毁、片甲不留!”一袒胸露|乳的壮汉谈到兴起,手刀往虚空狠劈而下,唾沫飞溅,“方才谁说的,功德一件嘛!”
晦无厌双目半垂,从踏入议事堂内此时才说了第二句:“如何进入法阵?”
“丹壶手中有以邪物炼制的丹药,吃下后可短暂化成邪物入内。”越明商余光从某处收回,不咸不淡道,“碍于丹纹众目睽睽之下异化为邪物,此法暂且搁置不用。此外,便只能让毒蝎子前辈出山了。”
这一句,令刚才活跃的堂内霎时沉寂下来,饶是刚才什么话都要插一句的壮汉也挠了挠脸,嘴唇嗫嚅道:“除非殷玉真人在世,否则谁能让他下山?”
话音刚落,晦无厌就轻轻朝那瞥去一眼:“冥絮已带人去往无影谷,成不成,只能等消息了。”
巽衍宗的大长老在外也颇具威名,但对上毒蝎子显然不够看,只是晦无厌出声,那些质疑与疑惑终究自己咽回肚子里。
贵客接连离开,堂内霎时变得空荡,连舒没有作为弟子的悟性,还是身侧的牧景山拉着人一起送走贵客。
回廊两侧竹影婆娑,风声送迎的飒飒声盖住了靴底摩擦的轻响,假山之上活水淙淙,折返的连舒拉住牧景山的小臂,四下无人终于能问一句:“毒蝎子真这么难请?”
“姜师弟,慎言。”牧景山抬手往半空压了压,“毒蝎子前辈是世间少有的强者,便是玄明仙尊提及此人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前辈,姜师弟莫要直呼其名,免得被无影谷的人听见。”
谈及无影谷,牧景山显然有很多话说,一边踱步往回走,一边道:“无影谷嫉恶如仇,且惜命如金,遇到强敌也能不屈小节先投敌再图其他,其门风独树一帜……无影谷的人鲜少露面,但却不能因此对其多有轻视。”
连舒煞有其事点头,这番话说得很有欺骗性。
胆小记仇,而且不要面子里子,家里还有不敢轻易招惹的靠山,谁敢轻视?
“那大长老此去可有把握?”
“姜师弟,我观你倒是比之前活泼一些,但身为巽衍宗弟子,还是不能随意揣测尊长,这是不敬。”
连舒万万想不到这辈子竟然有人夸他活泼,他被这形容震慑当场,半晌后无话可说地点头。
两人并肩又走了几步,仿佛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倒是换作牧景山搜肠刮肚地找话:“一别许久,姜师弟记忆还未恢复吗?”
“是记起了一些事情……”连舒随口一答,可又忽地想起温秋的事来,脚步一定。
牧景山诧异他为何不走,也跟着停在原地:“姜师弟?”
“师兄,这些时日我在白抚城结识了位南郡一带的信使周师兄,托他的福我想起不少事来,只是有些事情或许涉及宗门秘辛,师尊……我不便向师尊探问,今日遇见师兄,还烦请师兄替我解惑。”
“周师兄?”牧景山好似回忆着什么,目露一丝感慨,旋即又是沉凝,“可是周普仁周师兄?路上听闻周师兄不幸被卷入法阵,宗主虽未露愁容,但心里定是放心不下……哎……也不知周师兄能不能撑得住。”
“师兄知道他?”连舒还以为周普仁就是个小小信使,可听牧景山叫一声“周师兄”,瞬间就令他对周普仁的印象从混不吝臭写文的变成了扫地僧。
“怎会不知?周师兄乃是宗主亲徒……”牧景山眉星目朗,笑起来极为夺目,“周师兄入门虽比我晚几届,但天资绝佳,与姜师弟一样颇具运道,一跃成为宗主爱徒。只是二十年前周师兄不知犯了什么大错,宗主大发雷霆,竟跳过了玉骨牢和其他刑罚,直接将人驱下山去,令其在山下当够五十年的信使才能重回宗门。”
“……”连舒可疑地沉默半晌,而后轻声问,“什么错竟罚得这么重,五十年——白抚城无甚资源,这不是耽误周师兄的修炼吗?师兄可听到什么风声?”
牧景山遗憾摇头:“宗主对此只字不提,也未将人送入司律堂。只是被屏退在归墟殿外缘的守门弟子听见宗主的呵斥,那一声极为严厉,令他们不敢多听,随之是周师兄殷切认错,偌大的归墟殿内只有宗主和周师兄两人。宗主离开半个时辰后,周师兄才浑浑噩噩出来……当日他便收拾东西下了山。也不知周师兄犯了哪条宗规,才令宗主怫然大怒,越过司律堂直接处责。”
他长长说完,再感慨一叹:“我与周师兄也二十年不见了,谁知好不容易来一趟南郡,却得知他无辜卷入阵内的消息。”
无辜?
连舒想着周普仁对着地摊上的杂书如数家珍的模样,又想着储物袋辣眼睛的《巽衍宗淫|事合集》,真不见得无辜。
别不是他写的小黄书被宗主看见——连舒悚然一惊,别不是看见的还是自己做主角的小黄书?!
所以连个罪名都没有,直接气得当天就打发人走得远远的……连舒越想越通顺,他都不知道先替写黄|文被长者抓包的周普仁尴尬,还是先可怜“哪见过这种阵仗”的宗主一秒。
不无辜,真不算无辜。
“哎……”连舒想到现在深陷险境的周普仁,内心实在复杂,既担心焦灼,又觉得他罪有应得,可转头一想,也罪不至此,就当个五十年的小信使也不错。
牧景山以为他是在替周普仁可惜,反倒安慰他:“只是五十年罢了,或许宗主平歇了怒意,也就让师兄回宗了。”
连舒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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