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安全通道很少人进来,每家每户不会放着电梯不坐走楼梯,所以寂静的楼道里只有两人微不可察地呼吸声。
空气中偶尔飘来楼道内一股日积月累散不去的烟草味,刚才一脸憔悴说他差点让人变成残废的越明商重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敲着膝盖。
“我去医院道歉,周全不想理我。”越明商像是自说自话。
连舒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哭,只是出现在人前时,往日身上那股活泼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愁闷地紧蹙着,上课下课都提不起精神。
“他眼睛那块包着纱布,医生说差一点磕到的就不是眉骨,往下几寸就是眼睛了。”越明商扯了扯自己的帽子,将露出的一点侧颊也挡得严严实实,左手被人紧紧握着,在这一刻想抽出手去,却被连舒用更大的力气再次握住。
“当时你不在现场,不知道地上流了多少血,周全脸上领口也是血,止都止不住,用手按在眼睛上,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越明商下意识地也紧握回去,像是赤身寒冬的人抓住唯一的热源,“我吓傻了,那一刻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连舒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隔着外套拍他的后背:“想的什么?”
“我不该还手的,他连高中都没毕业人生就被我毁了。”越明商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异样,连舒停下了拍背的动作,几秒后,忽地将人的脑袋死死搂在怀里。
“当时我不知道伤在眉骨,以为是眼睛,因为周全一直叫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就以为我把人弄瞎了。”
“他都快出院了,越明商,别自己吓自己。”连舒的声音有些僵冷,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这对他来说陌生又具有难度,只能将他恹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扯了扯他的帽子,顺他的心意不让那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
“我也不想的,但是睡着就会做梦,梦里周全不是眼睛被我推瞎了,就是……死了,我睡不着,睡着了也会惊醒。”越明商将自己的脸埋在连舒的掌心里,吐露的脆弱都被拢在小小的区域,“连舒,你不知道,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惹出什么事,最大的不过是和人打打架,最严重也只是身上多点淤青,我都没见过血。”
“鼻血也是血。”连舒寻摸着捏住他的鼻子,“忘了被我揍出鼻血了吗?”
越明商转了转头,从衣帽里露出小半张脸,眼眶微微湿润,但好在没流眼泪。连舒松了口气,又摸了摸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天没亮就来了。”
“这几天睡了多久?”
越明商又垂下眼皮:“不知道,没算过。”
连舒忽地不轻不重地扯了扯他已经暖和的脸颊,笑了笑:“越明商,你胆子真小。”
越明商一下就紧着眉头,瞬间脸上多了一丝活气:“连舒,你真不会安慰人。”
被指责不会安慰人的连舒忽地停下捏脸的动作,拨开挡住他脸的帽子,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抬手盖在越明商的眼睛上,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口吻是难得的温柔:“要去我屋里睡一会儿吗?”
越明商抿了下嘴唇,还是拒绝:“不了,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连舒没有强求:“那就这样躺一会儿吧,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叫你。”
他没收回覆在眼皮上的手,就这样坐在台阶上,脚上还踩着和越明商互换的运动鞋。这人浑浑噩噩走过来,连鞋子都是春夏透气的运动鞋,不知冷不知饿不知疲倦。
胆子怎么这么小。
连舒感受到对方有节奏的呼吸后,悄悄地移开手,微微歪着头看着已经坠入甜梦的越明商,又想着,怎么这么可怜呐。
可怜的越明商,最近都不怎么笑了。
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眼尾,没一会儿又降落在他唇边的胡茬。
越明商对自己的外形格外在意,学校规定在校内必须穿校服,他就能将简简单单的校服穿出十几种不同的风格,帽子颜色按照当天的心情搭配。高兴就红色,不高兴就暗色系,平淡就蓝色,甚至连鞋子颜色都要和帽子统一。
可现在,连舒都怀疑他没洗脸就顶着冬日早晨的寒风来了,可怜兮兮地坐在楼道里,手冷脚冷,全身上下都冷得哆嗦,却执意等外头天亮了才给他打电话。
连舒的指腹忽地按在他的唇角边,目光复杂地将这张憔悴狼狈的脸收入眼底。
越明商啊越明商,你怎么能这么可怜。
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怜。
隔着一扇门板,外面走廊里已经有住户开门的声响,若有似无的饭菜香味顺着缝隙飘了进来,电梯运行的叮叮声也盘在耳侧。没人知道那天早上有两个人在不算干净的楼道内相互依偎了很久。
连舒的手从轻轻地触碰忽地改为虚捧着那张脸,扯开碍事的帽沿毫无预警地俯下头去,温热的唇瓣准确无误地贴在他的眼尾,旋即又落在越明商的下巴,他屏住灼热的气息,避免急促的鼻息不小心惊动对方。
一触即分的吻结束后,连舒并拢两指微微按在仍旧阖眼的越明商颈侧,感知到对方脉搏跳动仍旧平稳后,他才笑了笑。
还好,可怜蛋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
梦醒之后,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连舒坐在床上缓了缓,才无声地捶了下额头。
百八十年前的旧事了,怎么忽然梦见这一幕。
他起身收拾整齐,喝了口凉茶才推开窗户,外面街道人头攒动,热闹的喧嚣声才让那颗有些失控的心安静下来。
他折身回到床边,掀起被子,拍了拍盘踞在床尾上的越不舒,破壳还不到一个月,越不舒的体格就大得惊人,虚相的长度已经差不多五尺,本体连舒没看,稍微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越不舒乖巧地吸收完三颗上品灵石后就乖乖地爬进他的眼眸里,等推开门,连舒左侧走廊尽头的客房木门忽地被炸开,碎裂的木板在空中打着旋掉落至一楼,紧接着,周普仁的声音从尽头传来。
“诶诶诶!丹小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丹火宗主吗!”周普仁声嘶力竭,连舒身行一顿,随后提着剑跑去尽头,才跨过门槛,紧皱的眉头就无语地舒展开。
丹纹右手小臂死死横压在周普仁喉间,将人压得后腰抵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拿着把匕首满脸煞气地抵在侧颈。
为了让丹纹醒来后能消停点,越明商直接将他身上的灵脉暂时封印,而丹宗的人也不想分出多余心思管教丹纹,干脆直接全部入住仙来客栈,还恰好将丹纹的客房选在三楼。
丹纹眼睛还无法视物,越明商的灵气霸道又残忍,将双目周围的经络震断,丹纹不断嗑药,新生的经络却还是逃不过前辈的下场,摆明了在白抚城他丹纹只能当个毫无灵力的瞎子。
从小到大他没受过这种屈辱,仇恨越明商的同时,对当时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给什么好脸色,巽衍宗的弟子就算了,甚至是丹宗的师姐师兄也被他丢去的茶盏砸了一身。
于是人人对其避之不及,可周普仁却没事人一样端着笑脸推门而入,一面假意关心了丹纹伤势后,图穷匕见道:“丹小公子,别成日窝在客栈里,不如今日和我们出去散散心怎么样,让玄明仙尊看看你洗心革面后的样子,说不定你身上的封印也就解了呢!”
丹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绯衣,那双邪魅上挑的眼睛紧闭,整张脸的戾气却不曾因此缓和多少,反而紧绷的下颚线和因为忍耐时不时抽动的脸颊都让他好似个随时爆炸的火药包,也只有周普仁这个奇葩还心无芥蒂地次次上前。
“滚蛋!”丹纹面色羞愤恼怒地涨红,屋内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又看不见,只颓然却硬撑着坐在床沿,抬起头阴沉着脸冲着周普仁的方向,沙哑道,“都给我滚!”
“好好好,我滚,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丹火的事?”周普仁眼睛咕噜一转,竟直接坐到了丹纹的身侧,做贼似的发问,“丹火平日对你如何?传闻里他对你百依百顺,能具体告诉我怎么顺的吗?我还听说,几年前,丹火闭关中途出关,因为你心情不佳,特意提前出来带你游山玩水,你们去了何处?玩了什么?心情怎么样?丹火说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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