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大明蒸汽机 » 第3章荒唐戏码

第3章荒唐戏码(3 / 4)

他想做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可他脚下的这艘船,木板早已腐朽,铆钉也已松动,船上的水手,不是聋子便是哑巴,要么就是暗中凿船的叛徒。他越是用力划桨,这船,散架得便越快。

崇祯帝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他非荒淫无耻之主。他勤政,他节俭,他想要力挽狂澜,却终究敌不过这历史的洪流。

生于末世,想要有所作为,却终究被这末世所吞噬。

崇祯十七年的他,踉跄登上煤山,身后只跟着一个忠心耿耿的太监。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京城,望着那破碎的山河,最后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从容自缢。

他留下的遗言是不甘心的:“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但他又说:“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而如今,崇祯十三年,这大明王朝,早已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内部的腐败,外部的威胁,天灾人祸,如同那贾府,早已是「内囊尽上来了」……

纵有崇祯这样的尽力「补天」之人,又如何能补这千疮百孔的苍穹?

此刻,他听内侍偶然当做市井顽笑说了「蒸汽机」,便急急地召见黛玉一行人,说是病急乱投医也好,说是深夜勤政也罢,终究是报了一份希望。

却见他,尚穿着寻常的盘领常服,胳膊肘处有些许补丁,想是才从哪里急急赶来。

那张年轻的脸庞已失了血色,唯余蜡黄……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昭示着这帝国的掌舵人,已是几多日夜未曾安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颇有倦怠,最终落在为首的黛玉身上,声音沙哑:“那机巧之物,名唤蒸汽机者,出自尔等之手?”

黛玉敛裾而拜,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回陛下,不敢欺瞒圣听,正是民女。”

崇祯闻言,霍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绕出御案,直直走到黛玉面前。

“朕问你……”他语速极快,颇有威压,“若予你白银十万两,人力物力皆由你调遣,一年之内,能造出几台那样的机器?”

黛玉心中迅速盘算,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回道:“回陛下,若只求堪用,不求精良,百台可期。若要台台皆为上品,坚固耐久,非二十台不可得。”

“太少了!”崇祯猛然提高了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袖摆扫得飞快,“朕的江山,处处都在起火!李闯流寇已兵临城下,关外满清又虎视眈眈,朕没有时间了!朕需要更多蒸汽机!更快!”

他骤然转身,双目赤红,死死锁住黛玉:“朕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官位,银两,人手,无所不允!但你须在三个月内,给朕造出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

这已不是商议,而是命令,是悬崖边上孤注一掷的咆哮。

心是热切的,然而却无视了物理规律。

这番话,他亦曾经对征辽东的将领说过,也曾如此许诺过剿匪的将领。

而那些将领,如今或是战死,或是被他治罪。更有被凌迟处死的。

“陛下……”湘云在一旁担心黛玉,终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三个月委实太……”

“住口!”崇祯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帝王的雷霆之怒尽显无遗。“朕没有问你!”

黛玉伸出手,轻轻按住湘云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她迎上崇祯那双燃烧着绝望与疯狂的眼睛,声音却清澈冷静,瞬间浇熄了殿内的燥热。

“陛下,恕臣女直言。您这般无视现状,急急行事,是造不出好东西的。”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谁人不知崇祯的性格刚愎自用,一个言语不合就会轻易将大臣砍头。

崇祯的脸庞先是错愕,随即转为铁青:“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若要因言降罪,臣女引颈便是。”黛玉神色坦然,不见惧色。

“然臣女今日既立于此,便不能不说。急功近利,无异于饮鸩止渴。正如我大明之沉疴,非一日之病,又岂有一日能愈之理?”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崇祯心上最痛之处。

【完了完了,林妹妹你这是在雷区蹦迪。崇祯这个人小心眼的很。生平最恨人说他刻薄寡恩、不信臣工。一言不合就要砍头的!】系统急了。

果不其然,崇祯的面色愈发难看,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朕,凭什么信你一介女流?”

黛玉不言,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奉上。那折子封皮素净,却沉甸甸的,如同承载着一个王朝的命运。

“陛下明鉴。臣女的方略,尽在于此。”她说道,“这里不止有蒸汽机之图样与量产之法,更有臣女斗胆所拟,有关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整饬军备、安抚流民的几条浅见。”

林黛玉,到底在皇帝面前,颇为谦虚了。

能替宝玉做出《杏帘在望》这等颂圣应制诗的才女,认真做来的策论,又岂会是「浅见」?

若论根源,其一,乃父系探花公林如海,乃是圣上钦点,一生清贵,学问自不必说。

其二,启蒙之师又是进士出身的贾雨村。这二位皆是科场上一路搏杀出来的,胸中所学,自然是治国平天下的正途。

故而黛玉自幼所受的教诲,便与那些只习《女则》《列女传》的闺阁千金们,有了天壤之别。

旁人只知晓她六岁便读四书,以为不过早慧;

殊不知,初进贾府之时,这「只读四书」四字,已是她自谦之语。那经世致用之学问,早已在她心中种下了。

元春省亲之时,命题试才,众人皆着眼于大观园之富丽堂皇,雕梁画栋。

而黛玉的末联「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将百姓的丰衣足食,尽归于皇恩浩荡,此等颂扬,比之直白地称颂妃子为凤、天子为龙,不知高明了多少层,既妥帖又入心。

然此诗最绝之处,还不在其措辞之巧,立意之高,而在其身份之合。

这般心怀万民、放眼天下的格局,实非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贵族女子所能有,所敢有。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