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一个糙汉的清晨(1 / 3)
床头的老式电子钟指向4:58,闹铃还没响,李野已经一把按掉,然后翻身起床。
小县城的天亮得慢,清晨的空气里带着点霜气,窗户结着一层雾。
他没赖床,穿衣、洗脸、抓了个馒头,领起工具包就出门。
门口楼道昏黄的灯还亮着,老旧小区的水泥台阶一走就“咯吱咯吱”响。
李野下楼时碰上邻居张婶,她拎着一袋垃圾,有些为难地看着单元门口:“李野啊,那冰箱……还得麻烦你一把,又坏了,帮我搬下去,物业不给送。”
李野挠了挠头:“等我回来吧,我得先去卸货。”
张婶笑着点头:“你这胳膊啊,比年轻小伙子都管用。”
李野没吭声,嘴角一抿,扯了扯肩上的布包,往前走了。
清晨五点半,建材市场外围的停车位已经停满了运输车,车灯在薄雾里打出一圈圈光晕。
李野走过去时,车尾的卷帘刚拉开,冷凝的水气扑面而来。
东城新开的建材市场最近活多,他跟着老秦干搬运,计件结账,累是累,但不太操心事儿。
“李野!”老秦站在车厢里招呼,“那几包白水泥你小心点,老板不让碰破袋!”
“知道了!”李野把背心往下拉了拉,伸手接过那包货。
水泥扛在肩上,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胳膊上有些旧伤,皮肤晒得偏黑,手指修长有力,扛货的样子很轻松。
李野抹了一把汗,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汗水顺着短发往下滑,落进衣领。
“哎,野哥你这是想卷死谁啊?”工友递过来一瓶水。
李野接了,往嘴里喷了一口水,咕咚一声咽下,又扛起下一包。
“你就说咱野哥这身板,是不是得嫁个好婆娘?”
“嫁啥呀,他都离过婚了,谁敢收?”
李野咬着牙笑了声,把最后一袋货甩上推车,声音低哑:“你们几个嘴巴闲的,等会儿别指望我帮你们送货。”
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开来,吵吵闹闹,有点粗。
卸完一车,李野顺着街边走回原路。天已微亮,街口卖早饭的铺子刚开张,蒸汽从竹屉里冒出来,香味混着凉风钻进鼻腔。
他拎着工具包,走到拐角那家老药铺时,忽然顿住脚。
斜对面人行道上,何志诚站在一家摊边,刚接过一碗热豆腐脑,低着头用小勺搅了搅,面上没什么表情。
浅灰色风衣在晨光里泛出冷白的光泽,和周围忙碌热闹的街景格格不入。
何志诚长得白,是那种在锈城不多见的白。肤色冷淡,不带粉调,也没有血气,看起来像是常年不晒太阳的颜色。
配着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带出一点藏得很深的清贵。
李野看了他两秒,没出声,抬脚过了马路。
“早啊。”他低声开口,语气自然,像是打个不经意的招呼。
何志诚抬头,微微点头,声音不高:“早。”
李野身上还残着卸货后的热气,t恤被汗水黏住,胸肌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眼角有点红,像没睡够。
他站得不远,和何志诚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一股汗味、金属味和空气中豆腐脑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沉重还是生活气。
“你也起得挺早。”李野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你这人看着斯文柔弱,骨子里还挺认。”
何志诚笑了笑:“你也差不多。”
“干我们这行的,光喘气就够呛了。”
两人没再说话。李野朝早点摊点了点头:“我先走了,等会儿还得跟车跑一趟。”
“嗯。”
李野转身的时候,肩膀一动,薄汗在背心布料下透出一片湿痕,隐约露出背部利落漂亮的线条。
宽肩,窄腰,除了有些黑。
何志诚低头喝了一口豆腐脑,视线转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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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没歇。临近中午时,李野蹲在台阶口抽烟,旁边几个工友围着喝豆浆啃油条。
“李野,你前天晚上去哪了?”一个工友凑过来,“张婶说看到你跟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在包子铺前坐了好一会儿,那是你朋友?”
李野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哎,你别跟我装。”工友嘻嘻笑,“你这么多年不近女色,不会真——”
李野咬着烟头,瞥了他一眼:“我昨天问人家雨停了没,你信不信他回我一句:‘我在等雨停’。”
“哎哟喂,还挺有诗意的。”老秦笑得直拍大腿,“那人该不是写诗的吧?”
“他说是……画画的。”李野随口说,但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压低的温度。
工友没听出来,只是继续笑。
李野没再接话,把烟头摁在墙角,看着远处一个小女孩在便利店前踢易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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