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旧账（1 / 4）

仓库外头的天已经开始泛黄，锈城的傍晚总是来得快些。

殡仪馆靠着老城区后街，四周不是住宅楼就是小厂房，白天送货的车来来往往，傍晚时分却渐渐安静下来。

何志诚换好衣服，从殡仪馆侧门走出来。他手里抱着两本从同事那儿借来的书，还有一个装着素描纸的牛皮纸袋。

侧门这条路人少，平时就他一个人走。路两边是老槐树，树下停了几辆破旧的电动车，墙根还堆着些没人要的纸棚架子。

风吹过来，带着点土腥味。

他低着头翻看书页，想着等会儿回家路上要不要绕到菜市场买点菜。脚步刚拐过墙角，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的台阶上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哟，这不是何志诚吗？”

何志诚抬头，瞬间就认出来了——毛磊。

毛磊比他矮一个头，皮肤黑，眼睛细长，下巴上留着一撮不修边幅的胡茬。

他头发染的是黄毛，穿着件褪了色的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纹的一条青黑色的蛇。

这人高中时就是个混子，不爱上课，爱惹事，动不动就在校门口堵人要钱。毕业后在县里混了几年，平时没少干些欺软怕硬的勾当。

何志诚那时候成绩好、长得干净，又不爱说话，在毛磊眼里就是“装清高”、“看不起人”的代表。高二那年，毛磊还因为一点小事把何志诚堵在厕所门口。

后来毛磊辍学，两人就再没见过。直到何志诚回锈城做了入殓师，

“你来这儿干什么？”何志诚停下脚步。

毛磊咧嘴笑了，往前走了两步，堵得更紧了，“我来这儿不行啊？这路是你家的？”

他上下打量着何志诚，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哟，还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着，天天在太平间待着，沾了仙气啊？”

何志诚没接话，侧身想绕过去。

毛磊伸手一拦，“哎，我跟你说话呢，这么急着走干嘛？”

“赶时间。”何志诚语气依旧平静。

“赶时间？”毛磊啧了一声，忽然凑近了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恶意，“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就干上这行了？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他说着，眼神往何志诚手里的书扫了一眼，“还看书呢？装什么文化人？”

何志诚抬眼看他，“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你就能走了？”毛磊忽然伸手，一把将何志诚手里的书打掉。

“啪”地一声，书摔在地上，牛皮纸袋也散了，素描纸飘出来几张，被风吹得在地上滑了两下。

何志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捡。

“捡什么捡？”毛磊抬脚往书上踩了一脚，鞋底的泥印子蹭在封面上，“给死人化妆的，晦气！”

何志诚不想惹事，他抿紧了唇，压下火气，还是蹲下去捡书。他的手今天在仓库不小心被划伤了，现在伤口裂开，有点疼。

可手指刚碰到书脊，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毛磊的衣领。

力道很大。

毛磊整个人被拎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咚”一声闷响。

“你他妈——”

“道歉。”

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迫感。

何志诚抬头，就看见李野站在那儿，一只手掐着毛磊的领子，把人整个顶在墙上。

李野袖口卷到肩膀，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毛磊被卡得喘不过气，伸手想推开李野，“你谁啊你？关你屁事——”

李野手臂一用力，把他ding得更紧，“我数三秒。”

“一。”

“二……”

李野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像是真的会动手。

毛磊试着挣扎了几下，可脸涨红了也无济于事，对方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

毛磊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壮汉，自己单枪匹马没有胜算，他咽了口唾沫，终于认怂，“我、我道歉……”

“大声点。”

“对不起！”毛磊的声音带着点颤，“对不起行了吧？！”

李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松开手。

毛磊一脱身就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甘，但看着李野的架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转身就走了。

走出几步后还回头骂了句：“神经病！”

然后脚步加快，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何志诚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被踩脏的书，整个人有点怔住。

他看着李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