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意外之“喜”(1 / 3)
殡仪馆的空气总带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办公室里,张婷正搬着一摞证件和表格,嘴上还没闲着。
“我刚跟你说完,编号贴左边,左边。”张婷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你再这么贴,待会儿归档的时候还得重来一遍。”
陈远正低头理材料,闻言抬起头,不服气地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弄完吗?再说了,逝者就这么多,有什么好催的。”
“我又没催你,我这是替后面的人省事。”张婷伸手把他刚放歪的一张单子抽出来,重新摆正,“你自己看看,顺序都乱了。”
“我这不正改着嘛。”陈远撕下那张贴歪的标签,重新比了比位置,“你少在那儿指挥,你自己上礼拜那份火化单还写错了日期呢,二十三写成二十八,差点让人家多等五天。”
“那是笔误!”
“笔误也是错。”陈远把标签拍上去,斜了她一眼,“五十步笑百步。”
“陈远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她抬手作势要打,陈远赶紧往后让了一步,嘴里还在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把办公室里那股闷气冲散了些。
何志诚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手边摊着一份档案,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他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刚泡的咖啡,太苦了,呛得他轻轻咳了一声。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何志诚把它拿起来,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弹了出来。
他按了挂断键,继续看文件。
然而不到三秒,电话又响了,这次更急促了些。
何志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皱眉,还是接了。
“喂?哪位?”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
“何志诚?我老吴啊。还记得不?”
何志诚手里转着的笔停了。
“吴老师?”
“哎,是我。”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听说你回锈城了?现在还画吗?””
“……偶尔吧。”
“是这样的,我最近在杭州这边弄了个画室,规模不大,主要做青年插画的培训和展览。”
“正好有个朋友那边在筹一个新锐艺术展,缺青年组的展位。我手上还留着你当年的几张作品,翻出来看了看,觉得放进去很合适。”
何志诚静静听着。
“另外就是,画室这边缺个助教。”吴老师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这话我不是客套。我这些年也带了不少人,但像你这样的,确实不多。”
何志诚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凉。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归档的死亡记录,没有说话。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先想想。”吴老师说,“我把邀请函寄给你,地址还是锈城北川路那个吧?”
“嗯。”何志诚下意识答应,“对的。”
“行,那你等着,一个礼拜左右到。”吴老师又笑了一声,“志诚啊,好好考虑,别把自己埋没了。”
俩人又客套了几句,最后“嘟——”地一声,电话挂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映出何志诚眉眼间难得一见的失神。
耳边又响起陈远和张婷的打闹声,恍恍惚惚,他们好像跑到了走廊,声音逐渐远去。
何志诚坐在那里。
桌上的手机微微发烫,他盯着那方被光反射的表面,心里压抑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还走不走得动。
这些年,父亲的心脏病好些了,稳定了。再加上当了姥姥姥爷,父母都更慈祥也开明了许多,他们对这个儿子终于无可奈何,应该不会再阻挠他去杭州发展。
虽然他们当年对他大学和专业的选择百般阻挠,但现在无论如何,画画总要比入殓这个工作要体面些。
杭州。工作室。展览。新的生活。
何志诚不是没想过离开锈城。更早的时候,在大学毕业,那些老师拍着他肩膀说“这孩子能成”的时候,他也曾觉得,自己的路,应该不会只铺在这片他出生的土地上。
他有过天赋,也有过年轻时藏不住的骄傲理想。
可后来呢?
毕业,找工作,辞职,父母催促,县城的老房子,家门口开裂的砖缝,送不出去的画作,和一双必须面对的父母的眼睛。
一脚踩回了这里,从此再没离开。
直到今天——这通电话,像一根从天而降的钩子,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欲望从泥里拽出来。
甩在他面前,逼他承认:你还想飞。
何志诚的心脏微微发抖,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通电话表面是机会,但实则是对他整个生活结构的打断。
是继续藏在殡仪馆,还是走出来面对阳光。
他受够了锈城邻里对他职业的冷嘲热讽,受够了死者家属的恸哭,更受够了日复一日、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平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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