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不要出事(2 / 3)
李野的脸色沉了下来,胃里泛起一阵厌恶。
他唇线绷紧,喉结动了动,抓着那件衣服,大步走进卫生间,把它扔进洗衣服用的大塑料盆里。
塑料盆接满冷水,水花溅出来,打湿裤脚。李野没在意,他拧开洗衣粉袋子,倒了半盆,手伸进去用力搓,直到领子和袖口的香水味被碱味压过去。
洗完衣服,李野把湿重的棉服挂到窗外。
他没有停下来,顺手把换下来的床单塞进水盆里,又拖地、擦桌子,把垃圾袋全都拎出去丢掉,厨房油烟机上的油渍也抹了几遍。
屋里慢慢有了点热气儿,玻璃上蒙着一层雾。
打扫完,天已经黑透了。
室内没开大灯,厨房的一盏小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进来,照在饭桌上。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藕片,还有土豆炖鸡块、紫菜汤,都是何志诚爱吃的。
李野把围裙解下来,挂上,又重新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按理说,何志诚今天是白班,六点就该下了。就算路上耽搁一会儿,这个点儿也早该到家了。
电话拨出,“嘟——嘟——”地在屋子里空旷地响。没人接。他就再打一遍。
长长的等待音,李野皱眉,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
几个裹着棉袄的人影匆匆穿过巷子,缩着脖,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风里。
李野又拨了一遍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摔到沙发上,捏了把眉心,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如影随形,没有因为干起活来而缓和一点,相反地,它压在胸口,越发钝重。
何志诚肯定是生气了。但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一整天都不回来吧?
难道是跟朋友喝酒去了?或者是自行车掉链子了?
总不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这么想着,李野翻开柜子,随手够了件旧袄胡乱披在身上,拉链也没拉,敞着怀,抓起钥匙就推门出去。
楼下的风很大,硬邦邦刮在脸上。
李野走到自己的破面包车前,插进钥匙孔,拧动。发动机发出“突突”几声干涩的闷响,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前几天降温,油路冻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李野骂了一句,拔出钥匙,转身走向车棚角落。那里停着他那辆锈迹斑斑的大二八。
他跨上去,脚用力一蹬,车链子“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冲进夜色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包括那家奶茶店。小卖部的铁卷帘已经拉下,留一条缝,里面的灯管还在乱闪。远处有麻将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地上零星有几摊积水,反光里晃着路灯和招牌的影子。
李野骑得快,身上披的旧袄单薄,被风吹得鼓起来,毛衣贴在后背上。
他停在一个路口,喘着粗气,汗塌湿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对面的公交站台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等末班车的中学生。
何志诚能去哪儿?
他父母家?不对,依何志诚的脾气,他不可能主动求父亲和解。
殡仪馆那里?也没有,他刚才明明找遍了。
还有哪儿?
远处公交车停站,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车灯摇晃着半明半灭,更远处传来几声彼此起伏的犬吠。
李野蓦地一怔。
.
那是锈城的老城区边上,一条又窄又长的河,白天浑浊,到了晚上,更黑。
以前有谁失恋、失业、喝多了,嘴上说着要往河里一跳,但最后,大多数人也只是站在岸边吹吹风。
何志诚跟李野说过,刚回锈城那会儿,也爱往那边走。
可能那个时候何志诚太失望,总觉得生活了无意义。可他毕竟有些许天真,终究还是有所牵挂,终究还是放不下。
况且,况且他后来遇到了李野。
何志诚每当和他谈论自己以前如何颓靡,李野都会勾住他脖子,往自己怀里摁,再用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傻小子,都是屁大点的坎儿,你怕什么。”
现在李野怕了。
护城河一眼望不到头。河岸两边种着柳树,夏天的时候绿荫蔽日,此刻是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条,在风里晃。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河对岸远处的灯光映过来,在漆黑的水面上拉出几条扭曲的光带。
自行车链子“丁零当啷”响,借着微弱的光线,李野得眯起眼睛慢慢蹬,才能不骑进河里。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里,涩得发疼。他单手抹了把汗,扯开大嗓门又喊了一声:
“何志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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