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冬(1 / 4)
锈城下了一场薄雪,没落住,天一亮就化了。
何志诚拉开窗帘,让窗户上悬,通一会儿风。清晨的霜气漏进来,他起床咳嗽了两声,才想起来还没烧水。
壶里只剩半壶水,倒出来时有点浑。他拧开水龙头接,水流细,哗哗一阵。接完水,插上电,按钮摁下去,“咔”的一声,提示灯亮了。
等烧水的空,他走去卫生间。
洗手台前的镜子起了层雾。何志诚洗漱完,抬手把镜子擦开一块。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头发睡得乱,眼下也没什么精神。
他站着愣了两秒,突然就气笑了。
这他爹的谁啊。
但让他无语的不止如此。何志诚翻遍了整个冰箱,终于发现里面能吃的微乎其微——大概只有昨晚剩下的一点米饭和半盘青菜。
他想着随便对付一口得了,于是把饭端出来,倒进锅里,加了点水,打算煮成稀饭。
煤气灶点了会儿才着,蓝火压在锅底。火候没看好,底下很快糊了一层。青菜回锅热了遍,更软了,颜色也不好看。
何志诚端着碗坐下,看了眼自己精心制作做出来的黑暗料理,这摊东西的卖相实在不好说。
他皱眉扒了两口,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抗拒。又硬撑着吃了几口,筷子停了,坐在那儿跟那碗饭对视了两秒。
算了。
他站起身,把碗里剩的全倒进了垃圾桶。
漱口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何志诚拿起手机,划开屏。
李野发的。一张照片,是食堂的早饭——两个白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底下配了一行字:
【吃的猪食】
何志诚看了两秒,回了一句:【比我做的强】
过了会儿,李野又回:【那确实】
何志诚嗤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收拾收拾出了门。
在李野去省城打工的这些日子里,何志诚都是这么独自过的。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超市早班是八点到下午两点,中间有半小时吃饭。下午两点半赶到奶茶店,店长得一直待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
收完摊、对完账,骑着电驴回家,差不多十点。
进门,开灯,屋里跟早上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人动过任何东西,碗还泡在水池里,桌上的保温杯还搁在原来的位置。
他洗碗,洗完擦桌子,然后烧水。有时候泡一包方便面,有时候热两个馒头,就着从超市顺回来的一小包榨菜。
画画的频率比以前低了。画具挂在墙上,偶尔他坐下来拿起铅笔,又放下。画不出什么,也没什么非画不可的冲动。就那么放着。
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但心里的那个结,这些天也没彻底放下。处理杨安然那件事时,何志诚没有一个人去。
他找了霍然帮忙。
霍然是他大学时候的朋友,两人同届不同系,大二那年一起选过一门公共课,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后来霍然考上了政法大学的研究生,毕业以后在杭州一家律所挂了牌子。何志诚在杭州当助教那阵子,两人还吃过几次饭。
算起来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关系谈不上多铁,但该找的时候找得到。以前何志诚帮他画过一个案子的庭审示意图,算是欠过人情。
这次何志诚打电话过去,只说了一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霍然那边没多问,第二天就买了高铁票,专程来了锈城。
何志诚约他在老城区的一家面馆见面。
面馆不大,中午人多。霍然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碗刀削面,热气腾腾。他个子不高,戴着眼镜,长得斯文,但说话做事很利索。
何志诚推门进去的时候,霍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瘦了。”霍然说。
“没有。”何志诚在他对面坐下。
霍然没争,把那碗面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吃,你肯定没吃早饭。”
“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时候吃过早饭。”霍然说,语气随意。
何志诚没接话,拿起了筷子。
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跟霍然谈起了正事。
“你的意思是,她手上有他被猥亵时的影像资料,现在在拿这个威胁他。”霍然把何志诚说的事理了一遍,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对。”何志诚坐在对面,面没怎么动。
“影像资料里的内容,他本人是被下药之后发生的,不是自愿?”
“不是。”
霍然擦了擦眼镜,又戴回去。“那这个性质就变了。她手上拿的是犯罪证据。传播这种东西,她自己也有法律风险。”
他想了想,又问:“那个姓王的呢?”
“进去了,好几年前的事了。但视频和照片还在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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