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谢幕(1 / 4)
出租屋里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两个行李箱,几个纸箱,一袋画具。收拾了一晚上,客厅里堆了大半。
纸箱是何志诚从超市要来的,大小不一,上面印着矿泉水和方便面的商标。最大的那个里面装着锅碗瓢盆,被不用的报纸裹着,塞得满满当当。
衣服分了两堆,该带的装箱,不带的叠好放在门口,等着扔给流浪猫。折叠桌收了,靠在门边立着。沙发不带了,杭州那边的公寓是现成的。
李野之前联系了小陶,借了他那辆小货车,把东西拉到客运站,大件的走物流,人坐大巴。
明天一早的车。
锈城到杭州,六百多公里。
李野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圈。地上空了大半,脚步踩在水泥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响。他蹲下去检查了一遍箱子,又站起来,手叉着腰,看了看四周。
“这个带不带?”李野指着床头那只搪瓷杯子,杯身上印着一朵牡丹花,颜色掉了一半。
“不带了。”
“那这个呢?”
“也不带了。”
拾掇完最后一个东西,李野直起腰,两手撑着后腰捶了捶,他站在客厅,看着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
墙角那块墙皮受了潮,年初就这样了,一直没管。暖气片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铁锈,摸上去粗糙。
阳台上什么也没有了。晾衣绳还拉着,空的,风一吹就晃。
他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外面是锈城的晚景。对面那排老楼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下,几家亮着灯,几家黑着。
“舍不得了?”何志诚的声音从李野身后传来。
李野转过身,对何志诚嘿嘿笑了两下。他看着窗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他说,“我就是觉得吧,这屋子还挺小的。”
“你现在才知道?”
“以前也知道。”李野说,“就是……唉,住久了,习惯了。”
何志诚没回话,他低头把最后两本书放进帆布包里。
李野转过身,目光落到这间屋子。老床、沙发、厨房、阳台、还有勉强称得上叫客厅的地方。
窗边的纱帘边角有点翘,这是他和何志诚夏天刚搬过来开的时候,亲手挂上的,风一吹,就轻轻地响。
他忽然又笑了下,笑意很淡。
“咱刚搬进来的时候,我还嫌这儿破。”他说,“觉得一到下雨天,楼都快跟着泡淹了。”
“哦,现在就不嫌了呗。”何志诚说。
“现在也破。”李野走过去,帮他一起捆书,“但住出点感情来了。”
语气调侃,像在说一件根本就无所谓的事。可何志诚听得出来,他舍不得。
其实也不只是他。
这间屋子确实破。声控灯不亮,暖气不够热。可破归破,这些日子他们就是在这里过的。
锈城给他们的东西不算多,好事也不算多。可回头去看,他们真正过成了样子的那点日子,偏偏都留在了这里。
何志诚看了李野两秒,放下帆布包,起身去洗手。
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顺手翻出一个暖水袋,抱着走到沙发边上,把垫子拍了拍,坐了下去。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李野。”
“嗯?”
“今晚上没事了吧?”他问。
“没了吧。还有什么要收的?”
“都收完了。”何志诚站起来,走到那堆纸箱旁边,用手扒拉着翻了翻,从最下面拿起了一个黑色小方盒子——巴掌大点的小东西,边角磕了一块,电源线绕了好几圈,用皮筋扎着。
他拍干净上面的灰,把电源线展开,在墙上的插座上一插。
李野正靠在沙发边抽烟,看见他折腾,问了一句:“干什么呢?”
“再看场电影。”何志诚把投影仪搁到地上,调了调角度,让光束打在对面那堵已经空了的白墙上,“正儿八经的。”
李野愣了下,烟还叼在嘴里:“现在?”
“嗯,反正最后一晚了。”投影仪的画面歪歪扭扭,何志诚又挪了两下,画面勉强正了,“以后再看就是用电视了。”
李野没抗议,他把烟掐了,走过去帮忙把窗帘拉上,楼底下的路灯被掩住,屋里立刻暗下来不少。
“看哪个?”何志诚拿手机连上投影仪,翻了翻片库,他蹲在地上接线,头也不抬地问:“《站台》还是《路边野餐》?”
“都行啊。”李野随意翘着个二郎腿,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反正都是文艺片,你的调调。”
何志诚笑了一下。
他划着屏幕,在片单里里翻了几下。然后停了一秒,手指点了另一个片子。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李野先是没反应过来。等看到那个熟悉的、黄橙橙的片头,还有那段老旧的港式配乐,他倏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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