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骑士之子(2 / 3)
拿这词当名字,确实相当草率。
多年过去,其实管家有机会给自己重新取名。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就这样吧,再改反而不好记。
管家说:“失忆的那一年,主人说我大概有二十岁,这么算起来……现在我已经七十岁了。一把年纪还顶着‘因菲斯’这么个名字真有点难为情,但我并不怪主人,毕竟主人自己的名字也很草率。”
“白鸥这名字还好吧?”阿雷说。
管家偷偷和眼前的小孩说了心里话:“您想想,海岛精灵叫‘白鸥’这个名字,就相当于如果您出生在山里,父母给您取名叫‘野猪’或者‘山羊’。”
阿雷哑然一笑。还真是这么回事。
别的精灵都叫什么?人家叫堇青,南星,还有用古语音译的“夏沙林”,意思是“明亮月光下的溪水”……相比之下“白鸥”真的很淳朴。
阿雷继续问:“那么当初与您一起留下来的大狗叫骑士,那黑豹又是……?”
管家说:“骑士是黑豹的生母。因为黑豹生下来就没有妈妈了,是主人把它养大的,所以大家都说黑豹是主人的‘养子’。”
阿雷面露惋惜之色:“小狗产崽也会这么危险吗……”
“原本不至于的,”管家叹息道,“但是骑士的情况很特殊,它胎里只怀了一只小狗。”
“呃……这是不好的吗?”
“是的,不好。对人类来说一胎正常,多胎危险;对骑士那样的狗来说,只怀一胎且小狗巨大,这样非常凶险。当时如果早点留意到就好了……可惜那时候我太年轻,学艺不精,而主人忙着研究别的东西,我们都没有及时关注骑士的情况,直到它即将分娩才……”
她塌下肩膀,摇摇头。
“其实黑豹也差点死掉,后来不知怎么,竟然抢救过来了……而骑士永远离开了我们。每次提起这些,主人都会说后悔,后悔当初没管得严一点,他说一开始就不该让骑士有做母亲的机会……”
说着说着,她眼睛都有点红了,“要说痛心,惋惜,我也是一样的。但是我和主人又有点不一样——主人说根本不该让黑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我既舍不得骑士,又不忍心这样想。”
阿雷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逐渐看出了问题的微妙之处:虽然骑士是管家年轻时带来的狗,但由于一人一狗都失忆了,再加上管家休养身体时无暇照顾动物,所以后来她和骑士并不是很亲,反而是白鸥更疼这只由他救上来、由他亲手照顾过的狗。
而黑豹降生在古堡内,管家看着它从奶狗长大,所以情感上更偏向它。
当然,管家肯定也喜欢骑士,肯定不是毫无感情。
只是……人心过于精密复杂,总会生长出一些难以理清的矛盾和差异。
其实阿雷认为,白鸥应该没有“后悔让黑豹出生”的意思。
如果白鸥不喜欢这只狗,又怎么会用人类的尸骸给狗续命?
阿雷尽量委婉地问:“后来黑豹的年龄渐渐大了,你们就对它用了一些……死灵系的技艺?”
管家点头:“是的。是‘返魂嵌合’,您知道这法术吗?”
“不太知道,”阿雷说,“我对死灵学派的了解不多,只懂一点低阶技艺的原理。”
管家说:“简单来说,就是在生物还活着的状态下提取灵魂——必须是还活着的时候,死后就不行了——然后把灵魂结合到另一个容器中。那时候黑豹十几岁,对它这个体型的狗来说年纪已经很老了,它生病后一直无法痊愈,我估计它撑不了太久……就在这时,主人刚刚买的一批古尸到货了,我们就在里面挑选了一下……”
“还能买尸体?”
管家说:“是呀,伊布森这个国家的许多新城镇都建在战场上,在开发过程中人们掘出大量古尸,无人认领,不好处理,工人们就通过各种人脉联系到一些死灵师……”
阿雷想,怪不得蒙巴顿爵士一直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呢,他的身体早就不在昔日战死的地方了。
阿雷尽量委婉地问:“那现在这个情况下……你们还有多余的尸体吗?或者还能买到新的吗?”
管家说:“您想问的是,能不能给黑豹再换一次身体。”
“嗯……能吗?”
“不能,”管家苦笑摇头,“‘返魂嵌合’只能做一次。”
“只能一次?”
“是的。从黑豹的原身体,换到新容器——只能做这一次。法术成功后效果能长久维持,可以抹除灵魂,但无法再次转移灵魂。目前的死灵学派中,任何技艺都做不到多次转移。”
“我不懂,所以多问问,您别嫌我问的内容太傻……”阿雷说,“当初为什么要用人类的身体呢?在黑豹寿终正寝的时候,不能直接复活它的犬身吗?”
管家解释道:“死灵师并不能让人‘复活’。要是有这么大本事,我们就不是法师而是神使了。我们只能针对死物进行‘唤起’和‘操纵’,唤起后的尸身没有真正的灵魂,没有生前记忆,甚至没有自我意识。生物死后灵魂会去向别处,我们是无法逆转这一点的,所以‘返魂嵌合’必须在受术者活着的时候进行。在黑豹还活着的时候就要为它选好下一具身体,与它的灵魂进行连接。”
“原来如此,”阿雷又问,“那为什么挑中了蒙巴顿爵士?他的身体不完整,没有头,这样真的好用吗……不能用其他动物吗?”
“因为容器最好能大一些,”管家说,“当然也不是越大越好,和原身相等,或者稍微大出一点点是最好的。狗或者其他动物的尸体其实不太好找到合适的。”
她眼神微空,似乎陷入回忆:“不得不说,那个无身体骑士的身体非常好用。首先它够大,法术容错率很高;除了没有头以外,它别的地方都很完整,法术成功后黑豹能正常跑跳;它自带一套完整铠甲,在法术开始丰盈肌肉的时候,铠甲就像模具一样能给我们提供参考,塑造的过程可以事半功倍;它手里还牵着一匹马尸,一开始分都分不开,正好我们的跳跳也已经年老,而且那马尸也特别大,大于跳跳那种偏矮的体型,这样就可以顺便给跳跳也做个‘返魂嵌合’……那位爵士和他的马可谓浑身是宝。”
阿雷捂了一下嘴忍笑。
他很后悔没有把蒙巴顿抱来,真想让蒙巴顿亲耳听听这些话。
就这样,一老一少坐在地上聊了很久。
其间黑豹爬起来几次,亲昵地倚靠着管家,还试图亲近阿雷。
阿雷理智上知道这是狗在示好,但他实在接受不了被脖子的断面蹭脸……他左闪右避,最后管家看出他为难,把黑豹拽了回去。
房间是半地下,高处有个书本大小的气窗。
窗外日头逐渐西斜,室内越来越黑,最后只剩映在对面墙上的一个小方块。
管家扶着黑豹的身体站了起来,拍怕裙子。
“时间过得真快,晚宴要开始了,”她说,“我得去厨房和花园看看。虽然搞出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但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好好做。仆人们应该已经布置好了舞台和餐区,您也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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