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云散潇湘（2 / 3）

是云秋！云稚猛地睁开双眼。

云秋护在他身前，一双清澈美丽的大眼睛像几岁孩童一般懵懂无知，直勾勾地盯着他，咧开嘴在笑。

“不要——！”云稚瞳孔一缩，大吼一声。

然而六合阵应该收缩到了中心，锋利剑芒四散，不留一个死角向他们俩人飞来。云秋的身体像一个小而软的沙袋一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嗵的一声砸到地上。慢慢的，才从身体上浸透成串的伤洞，汩汩鲜血流了出来，染红她躺着的那片土地。

云稚身上也被剑光打透，好几个血洞骇人无比。可他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似的，挣扎着爬起来，爬了很远一段距离，爬到云秋身边。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死也想不到这辈子会两次看到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眼前死去。

“小秋？秋秋？”云稚无神地喊妹妹的小名，然而，就像在密林中一样，任凭他如何喊叫，云秋仍旧维持着最后那一个微笑，瞳孔发散，僵硬地笑着。

轰的一声，云稚脑袋响起一阵雷电闪过的嗡鸣。全身血液宛若奔马，雷霆万钧地左突右冲。内力汇聚在丹田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疼了，但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言喻的酸涩的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喷薄欲出。

一阵耀眼夺目的红光从他站立的地方猛地爆发。

“你们看他！看他的尾巴！”山下的人惊呼，人群一片哗然。

一头硕大无朋的火红色狐狸冲天而起，从远远的山顶飞跃，快速俯冲而下。它身躯大得惊人，比水牛还大许多倍，通身的毛皮火红动人，像是最烈、最熊熊燃烧的火焰，永不熄灭一般在山上林间快速跃动。四足只在树尖轻轻一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纵百里。

“他会飞啊！”

“什么？！”

“你们看！真的能飞！是成狐仙了么？”

“狐仙你个头啊！他是妖怪！”

“别说了！快逃命吧——”

人群霎时乱作一团，混乱喧哗吵嚷不停，都急着要下山跑路逃命。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狐妖，或许，用狐仙来形容真是不为过的。

不过，这个念头普通修士们只敢这么想，却绝不敢说出口的。

变成狐狸的云稚却比他们更快，几下就冲到了人堆里，冲着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明亮灼热的光芒喷吐而出，一口要把人烧化的高温火焰轰然喷出，呈扇形朝众人烧去。

人群被火一烧，疯了似的尖叫推攘，拉扯踩踏，你踩着我，我揪着你，都想更快地离开这里。哭喊声、叫嚷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乱不可言。

云稚好似失去了意识似的，不断吐火，看着被火焰灼烧而立刻变成碳化焦尸的人们，金红色的双眼没有一丝情绪。

它跃进人群堆里，跟一只真正的狐狸一样，张嘴撕咬起来。尖锐的利齿扎进衣料、皮肤，咬开柔软的肚腹，流出柔软的内脏。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咬下一名修士的胳膊、大腿。它像狼入羊群，几乎是瞬间，就将这里变成了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李家、云家、还有一些身处高处的大家族都愣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步千里，能飞能吐火的狐妖。一时之间，一片死寂弥漫，谁都不敢说话。

李家老爷子目光沉沉，下决心道：“再用一次六合阵，势必绞杀此妖！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老爷子……”

“别说了！快动手！”

云稚把山下修为普通的修士咬得差不多了，猛地回转头，又朝山上掠去。

“他朝我们来了！快！”

六合阵一次便要消耗庞大的内力，短时间内再次催发，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然而此时大家也顾不上其他了，面对这只杀人成性的凶兽，这是唯一的办法。

云家和其余家族的家主随即也道：“老爷子，你们调息好再催动，我们先打头阵！”

数十道身影持剑而出，沿着陡峭崖壁飞掠速降，手中剑齐齐祭出，冲云稚先行扭打纠缠在一起。剑气与血气齐发，鲜血与断肢横飞。一时间，血腥场景再度发生。

纵然这么多人齐齐围堵，仍不是云稚的对手。云稚似乎是知道真正的威胁来自山顶上的六合阵似的。将这些人咬的半残不残，要死不死，便抛下他们不管，飞奔向山上奔去。眨眼之间就到六合阵眼。

此时他自己身上也有无数血洞，剑痕刀痕纵横交错，卷起皮毛下的血肉。云稚却丝毫不管，率先发难，猛地朝李家老爷子扑去！

“不好！现在就动手！”六合阵尚未成型，云稚却已经近在眼前，李家老爷子大吼一声，众人将所有内力灌注其中强行催动，六道白光湛湛的剑芒再次亮起，这一此，比先前的还要亮。

云稚与六合阵几乎同时到位。血盆大口咬住老爷子脖颈的同时，六合阵的六角剑芒也急速收紧，将云稚的身躯禁锢其中，剑气纵横，飞散入雨，成千上万的白色剑光，如同成千上万的白色雨丝，将剑阵中央的云稚打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云稚吃痛，狂啸一声，十几道火焰喷发而出，将剩余五位李家前辈包裹其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如他熊熊燃烧的血液，永不平息，永不安宁。

五人被火烧身，啊啊啊的惨叫连连，手上、脸上的皮肤立刻变成皱巴巴、红彤彤的骇人模样。

其余有符修妄图用水符灭火救他们，然而无论威力多大的水符都于事无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五人裹在火焰中翻滚，最终渐渐停止动作。

“他妈的，跟这个妖怪拼了！”

“当年我就告诉你别挑这个担子，今日果真……！”

云稚扭回头，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是他的舅舅舅妈。

二人冲身后众人道：“大家有什么招数都招呼上吧，不必顾忌，今天怕是不死不休了！”

言罢，二人持剑刺向云稚，其余剩下的修士也纷纷祭出自己的保命法器。只要是能够对云稚造成伤害的，这时候都拿了出来。

云稚受伤已然不浅，早已意识全无，仅凭一口气吊着与众人搏斗。虽无意识，他却能感受到不妙，脚步越发迟疑，叼起秋水剑准备趁机溜走。

“想跑？没那么容易！”二人齐齐出剑，两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贯穿云稚肩胛骨。

云稚嚎叫一声，甩头甩尾，故技重施，吐出一口奇热无比的火焰，将他的舅舅舅妈裹在火中。两人顿时发出一声尖叫，云稚则趁此时机朝东边快速掠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挥出了全部内力。身上的血洞则一边跑一边往下滴落猩红鲜血，一路淋淋漓漓跑到潇湘境内。待还要再往前奔，一道修长人影却拦住了他。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将暝，白云流散，唯余一抹红霞。

云稚晃了晃脑袋，鲜血糊住眼睛。他眼前一片模糊，已经看不太清来者是谁。他知道这个人挡了自己的路，那么他就该死。

足下比心念更快，四足一点，已经猛扑上去，烈焰从口中喷出。然而那人却只是一味躲让，既不让他靠近，也不对他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