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一着之差(1 / 3)
云稚做了一个长梦。
在他最放松的酣睡时刻,那些他不愿想起、深埋心底的记忆像沸腾鸡汤里的骨头,终于翻腾而上,浮到了汤面上。
斩杀巴蛇莫名结丹后,云稚的内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增长。连敷文学宫的先生们都为之震惊。从没见过这样疯狂精进的速度。
云稚自己更是莫名其妙,但更多的却是洋洋得意和难以抑制的狂喜。对他来说,能够结丹、还能这么快速地精进修为,难道这不说明自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那段日子是他不长的学宫时光里难得的快乐。他就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求知若渴,博览群书,每天想尽办法摄入从前完全不懂的知识。有了内力,他的剑法终于能发挥到一个像样的水平,连李元贞都说他进步超人,是难能可贵的天才。为了修炼,他将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十二个时辰。配药、炼丹、看书、打坐、练剑,牌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连睡觉的时间也被他省去。还是云瑾实在看不下去,趁他不备,给了他一记手刀,让他昏睡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云瑾相当不满地敲他脑袋,问他,云稚,你要成仙啊?这么亡命。
云稚啧啧两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然后换来了云瑾一顿毒打。
他的内力进步速度惊人,连远在云家的舅舅都知道了这件事,专门又给他来了一封书信。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
那封信一如既往的简略,大意就是让他不要张扬、安分守己,自己练着玩可以,但不要在外显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等等。
云稚很不服气,他心想,我并没有如何张扬跋扈,只是做我自己的事,要怪就怪他天赋异禀。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他是什么水平了。这又没办法藏着掖着。要说显露,云瑾不是比自己更好显露么。
于是他并不放在心上,每日仍旧勤勉修炼,时不时跑去打扰李元贞。那时候,李元贞算是唯一一个不厌其烦、倾心指导的人。他和李元贞的关系也是那个时候亲近起来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切事情的转折就是从一个小小的决定开始的。
那是寻常的一天,临近要放假。日头高照,蝉声已经孜孜不倦地响起来。
学宫时不时会接到各地大大小小的除妖请求,依照危险程度评定,指派不同学年的学子前去。既是对他们的一场历练,也能解决百姓的问题。像这样的除妖任务都是有内力的高学年学子才能去,云稚求遍了各位先生,可惜他现在依然还是个医修,没有他舅舅同意的书信,谁也不会带他去。
想也知道,他舅舅绝对不会同意。云稚只能认命地放弃了。后来他想想,人生便是如此。他舅舅越是想要他规避,就反而会更快地撞上命运。若是他那天跟李元贞他们一道除妖,就不会带上云秋,若是没有带上云秋,反而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若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最后也不会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他只能在云瑾得意的笑容中灰溜溜地和其他医修毒修出门采药去。
云秋那时候刚入学没两年。跟他一样,也是以医药丹毒作为主修课业。按规定,他们刚入学的一二学年生只能在先生的带领下在附近采药,不能去远处。这次采药本不该带上她。奈何云秋一直抱着他手臂苦苦哀求,说自己还从来没有跟哥哥一起去采过药,说什么也要让云稚带上她。云稚禁不住她撒娇打滚,又心想,只是采药而已,又不是猎妖,再说还有几名老师同路,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就带上了她。
那次他们采药的地方其实并不偏远,就在潇湘交界的大山处。山平平无奇,没什么独特之处,只不过因为地处学宫较远,所以敷文学宫的学子鲜少有去的。
一行人进山后照例分成几队,每名老师带一小队,各自分工,开始采药。云稚自然也带一队,一边采药,一边向云秋讲解这些草药的效用。
他们采的草药大多在山林深处,潮湿多雾的地方,于是便一路朝更深的山里行进。走到一片郁郁葱葱几乎看不见阳光的松林中时,云稚忽然停下脚步,对众人道:“你们听,是不是有踩踏声?”
众人凝神听了一会儿,都点点头。这里没有大路,都是羊肠小径,几乎不可能骑马。
云稚听力格外的好,他听见那一阵踩踏声越来越响,这就意味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目光一凛,道:“大家都躲到树后面!”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阵踩踏声便近在咫尺。学生们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朝他们冲来的一群人。
个个年轻力壮,手持利刃,骑着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兽类。从斜坡上飞奔而下,足蹄踩踏的声音震耳欲聋。而他们追赶的,正是上百只如火红波浪般翻涌不停的狐狸。
“是别的家族在猎妖!”敷文学宫的有名学子叫道。
云稚屏气凝神,认真地看着这一群人离他们越来越近。命令道:“都别动!别惊动他们。”
狐狸们像泥鳅又像游鱼,从树林间簌簌越过,从学子们的眼前游过。云稚看见它们火红的尾巴像一把把灼人炙热的火焰,一条又一条,光滑灵动,从自己眼前撩过,又从自己的心上撩过。让他的心莫名一跳。
这是云稚第一次亲眼见到狐妖。这种在世人面前声名狼藉的妖物在他眼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后面追赶的一群人眼瞧距离越拉越大,领头的灰衣男人骂了一句,做了个手势。一群人纷纷搭弓引箭,如雨般的箭矢从天而降,好些来不及逃脱的狐狸被箭射中,口吐鲜血,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云稚他们也狼狈地躲来躲去,生怕被箭矢击中。慌乱中,有名学子躲藏不及,被箭矢划破了胳膊。
云稚和其他几个学子不免心里都很冒火,喊道:“喂!你们做什么!没看见这里还有人在吗?!谁让你们就这么放箭的?”
灰衣男人看都看没看他们一眼,漠然道:“得罪了!我们有要紧事在身。”说完就要继续去追那群狐妖。
云稚没见过这么鲁莽不讲道理的人,一把拽住灰衣男人坐骑的角,强硬道:“我们是敷文学宫的学子,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伤了我们的人,最起码的赔礼道歉都没有么?想就这么跑了,没门儿!”
眼瞧着狐狸越跑越远,几乎快脱离射程了。灰衣男人怒道:“我说了得罪你还要如何?什么学宫学子,跟我无关!快放手!不然我动手了!”
他看眼前都是一群少年,年纪不大,心想应该是好欺负的。谁承想云稚不是个省油的灯,当下擒住他的手腕,铁手一般死死攥住不动,就是不让他走,一定要让他下马道歉才行。其余学子也不是受了气往肚子里咽的性格,纷纷围拢来。
灰衣男人急了,吼道:“老三,你们先去追!”回过头来,蹭地拔出一柄刀,逼迫云稚放手。灰衣男人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忙率领十来个人,吆喝一声接着去追杀那群狐狸。
见他一拔剑,其他人也纷纷拔出身上的佩刀,面带凶相地盯着云稚一行人。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云稚心想,这帮人一点玄门世家的礼仪规矩都不懂,行事又粗鲁莽撞,恐怕不是什么名门出身,也许是专门拿钱办事、为他人猎妖的江湖猎手也说不定。
面对这一群草莽,他心里却没半点害怕,只是冷冷道:“我说,道歉。你听不懂么?”那个胳膊受伤的学子已被其他人包扎好了伤口,脸色苍白地站在云稚身后。一群少年都目光冷冷地看着这群成年男人。
灰衣男人俯下身,把脸凑得离云稚只有几寸近,恶狠狠地说:“你听好了小子,我已经道过歉了,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江湖规矩!”说完喉咙里咔咔两声响动,啐了云稚一口。
其余众学子顿时都上火了,齐齐痛骂起来。
云稚拿袖子轻轻拭去脸上的唾沫,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台,我只不过要让你下马来道个歉,你就这样。分明是你们的人先伤了我们同修,怎么,看我们年纪小,好欺负是么?”
手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灰衣男人坐骑的角就这样被他生生掰断!云稚随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只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动物痛叫一声,狠狠扭动挣扎起来,两条前腿一跪,软倒在地。灰衣男人显然没想到云稚这么不饶人。立刻从上面跳将下来,脸色涨红,握紧佩刀向前一挥,就要朝云稚砍去。
云稚也没想到,自己都报了敷文学宫的名号这人还这么直接地随意动手。忙抽出秋水剑相抗。
他自从学得剑术以来,还没有与人做过敌手。被灰衣男人惹怒,心中没有丝毫怕意,反而十分兴奋。秋水剑一亮,就与其过起招来。一边闪转腾挪,一边还有心思分心对同门道:“你们都去安全地方躲起来!找先生他们!”
余下同门都是医修毒修,见形势恶化、二人直接动起手来,不禁识相道:“好!那我们先远离这里!”说着就带着云秋先行跑远了。
那灰衣男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全然不似云瑾李元贞他们正气十足,反而刁钻阴毒,专取人的命门。云稚第一次碰上这样真要他性命的敌手,一时之间竟只有招架躲闪的功夫。
灰衣男人哈哈大笑道:“你还差得远呢小子!”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在一次次的招架与抵抗中渐渐有了章法,越来越顺、越来越快,而后竟能比自己的刀更快。不过百十来招,攻守之势异也,变成了他招架为多,云稚招架为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