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难以两全（3 / 3）

云稚盯着俩人身影，越看越觉得李元贞对云秋的笑容怎么那么温柔有致，动作怎么那么细心。他心脏蹦蹦狂跳，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一阵不悦。

他连忙为自己倒了杯茶水顺顺气，边喝边想：若果真如此，那就解释得通了啊。小秋，和李元贞……一想到这儿，他被狠狠呛了一下，疯狂咳嗽起来。

“怎么了？”李元贞忙进来问道。

“没事……咳咳，咳咳……没事……”云稚挥挥手。

云秋紧张地跑到床头蹲着，脑袋垫在床头，眨巴眨巴眼睛，说：“哥哥，你没事吧。”

云稚放下茶杯道：“我没事，呛住了。”

“对了，小秋，你是怎么被裴家人抓到的？前因后果说来我听听。”

云秋回忆着，一五一十地照实相告。当年云稚死后，她也身受重伤，却并没有死。为恢复体力，东躲西藏，狼狈保全，四处流落。再加上云稚死后的几年各位修士仍对狐妖一族心怀忌惮，于是大肆剿灭。她只好从一个山头转移到另一个山头，最后在裴家所在的山上定居，结识了当地那一群未得修炼之术的小狐妖。时光荏苒，渐渐就成了它们的首领。后来有一次，裴家人集体上山，开始大规模抓捕狐妖。它们因此损失了不少同类，连云秋自己也被抓住关在暗室里，作炼丹之用。为了取之不竭的狐妖血，他们不让她死，可那滋味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那时候，我就是想着哥哥，才熬下来的。我想，我不能死呢，我还没找到你的尸身。不能就这么死了。然后，我就活着，一直一直活着。”

云秋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格外纯真，好似未经世事的稚子。

云稚心头一酸，摸摸她的脑袋，哽咽道：“好。秋秋，你是好孩子。是哥哥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云秋使劲摇头，对他说的话极不赞同：“不是哥哥的错。是人的错，人最坏！”

云稚点点头，忽然想起旁边站了位正儿八经的人，又纠正道：“其实也有好人。喏，你元贞哥哥不就是救你的好人么？”

云秋转转眼珠子，瞥了一眼李元贞，语气不无机灵地说：“元贞哥哥是好人。好人可以加入。你要加入我们狐族么元贞哥哥。”

李元贞温柔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云稚无奈，笑着摇摇头道：“秋秋，人有坏人，妖也有恶妖。万事万物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也罢，妖也罢，都不过是天地一子，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比谁低劣。若是强行要把人拉入妖物阵营，往往会适得其反。对吧，大师兄？”

李元贞点点头。

云秋似懂非懂，乖乖地陪了一会儿，云稚便让她出门玩。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要去找裴家人么？”云稚问道。

想来想去，只有裴家人是唯一的突破口。

“先养伤。”李元贞道。

“啊？”云稚错愕，“我好了，你看，嘶——”

李元贞扶了他一把：“别乱动，起码再待十来天，等你的内力完全恢复了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而且，这里很安全。听我的。”

虽然李元贞这么说怪怪的，但云稚还是被说服了。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对，他要尽快恢复，恢复到最好。

这是一座滨海小镇。三面朝海，海风咸湿，白日炎热。不过说是小镇都是抬举了，只有十来户农家稀稀疏疏坐落其中，勉强算个聚居。而李元贞挑的这一间，应当是从前哪个农户而今抛弃的。

醒来之后的第二天，云稚就可以下床了。顶着骄阳，他缓步行至海边。

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海。海浪翻卷重叠，不眠不休拍打细白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澄淘起无数小螺小虾。

云稚蹲下身，伸手摸海水，温凉却并不刺骨。原来这就是海水。

塞上的水会走到这里。天下的水都要走到这里。

云稚又想，不知道他父母有没有见过海。

“你是不是监视我呢。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云稚背对，仅凭脚步声对后面的人说。

李元贞道：“小秋说你来海边了。”

云稚手指弯曲挑拨，激荡起海水泡沫乱溅，淡笑道：“小秋很喜欢你。”

“是么？”

云稚回过头看他一眼，觉得蹲着有点累。索性一屁股坐在沙里，道：“我看得出来。她很亲近你。诶，你也坐啊，这沙子坐着还挺舒服的。”

他原本只是说笑，李元贞是个爱洁之人。出乎寻常的，李元贞拢了拢衣摆，学着他的样子一下坐在他身边。他身量比云稚高，坐下来也要高上一点。

李元贞偏头问道：“你喜欢海么？”

云稚点头：“当然了。很舒服，很……自由。我能坐在这儿看上一整天。”他自嘲笑笑：“要是我不是什么狐妖之后，只是个出生沿海边陲的普通人。这辈子不知道什么修炼、什么结丹、什么人妖有别，更不知道天外还有这样一个世界。每日，除了劳作，就是看海。或许，也不错吧？”

李元贞默然片刻，淡淡道：“可是这样我也遇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