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有狐绥绥(1 / 2)
一场新雪初霁。
昨天晚上落下了潇湘的第一场雪。在敷文学宫的学子们都听到了夜里雪打竹叶的声音。料想第二天一定气候不佳。谁承想第二天起床竟然见到一个大晴天。
暖阳把才下的薄雪晒化,融成晶莹剔透的水渍。
李之墨对着台上讲课的身影昏昏欲睡,但他不敢,只能用袖子捂住下半张脸,强撑眼皮、放肆地打着呵欠。
距离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听说因为蒲彩的事,各大修炼世家对李叩颇为恼火,又因为李淮是云瑾之妻,所以连带着对云家也没什么好脸色。再加上他们都觉得当日对云稚的发落太轻,有包庇遮掩之嫌,所以越发人言籍籍、群情鼎沸,暗地里风起云涌。
不过这些都与还在学宫里念书的少年们无关。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都是捕风捉影。
趁台上人转身的功夫,一个皱巴巴的纸团轻飘飘落到李之墨桌上。
他打开一看,是云瑛的笔迹:
课后去哪儿
李之墨左右环视,没人在意他,他提笔写下:
不知道你们商量去哪儿玩
看准时机,抛到云瑛桌上。
云瑛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抬手就接住,慢条斯理地打开看了,回笔,又抛给李之墨。
李之墨打开来看,见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小动物脑袋。心下了然,就把字条收到袖子里。
好容易熬到下课,同修们三三两两走出去。李之墨云瑛这四人便又凑在一起。几人踏着已被人踩脏的黄白雪水,慢慢朝敷文学宫的后山走去。
李之墨问道:“怎么又要看云稚,他醒了?”
云瑛耸肩道:“无聊嘛,去瞧瞧也无妨。天冷了,下山也没什么好玩的。”
李之砚身量抽高了些,在他们四人中最高,搓了搓手,又搓脸道:“我听说二爷爷把他的最后一片内丹碎片还给他了。”
云瑛吃惊道:“真的?!可是怎么会……!?”
云稚内丹碎片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没人不知道最后一片内丹碎片就在李叩手中。听说此事了后,有不少的世家家主都找过李叩,要求他交出来。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还给了他。
一直沉默的云翊开口道:“听说是李师的缘故。不过,就算把最后一片内丹还他也还是无济于事。”
自从那日云稚便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无论用什么法子也救不醒,传闻蒲羽还为此大哭了一场。
另三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蒲彩已死,云翊生母李淮从此闭门不出,云瑾更是有一脑门子的烦心事。这段时间,云翊的性子变得阴沉了许多,脸上总笼罩着一层郁郁之色。他们知道云翊是想找个可以责怪的人,可是最应该责怪的人就是自己的亲眷,而且已经不在了。那种无言的痛苦绝非他们能够想象。
说着话,四人相伴来到学宫后山。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建了一栋新舍,深入竹林中,与重重掩映的竹林相得益彰。
“你们怎么来了?”一个修长身影开门,温柔道。
云瑛不禁微微脸红,道:“我们来探望云前辈。”
云稚说是被终身囚禁在学宫中,实则是被李元贞藏在后山的新舍里。这件事大家多少都有所耳闻,不过,蒲彩的事刚刚过去,各大家族尚且元气大伤,他又不出来作乱,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多谢你们还记挂着他。进来吧,外边冷。”
这栋新舍比竹楼宽敞不知道多少,还带有一个小院子,院中栽植一棵高大的芙蓉花树,不过这个时节当然不会有花,光秃秃的一棵大树,上面落着一层薄雪。
几人进到最里的屋子。里屋烧着炭火,暖洋洋的,榻上躺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像是睡着了,脑袋偏向一边,四爪朝天,跟人似的。另有一只身形小一些的狐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静静蜷缩在云稚身旁。
云瑛不禁放轻了呼吸,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他。
李元贞给四人泡来新茶,四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沉默半晌,还是李之砚率先开口道:“李师,您……要一直守着他么?”
此言一出,云瑛他们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为李之砚的直率胆大心里打鼓。
他们都听说了李元贞为云稚求情下跪的事,学子们不是没人揣测过李元贞和云稚的关系。只是对李师,大家毕竟还抱有着敬畏,不敢把这样大逆不道的揣测放到明面上讨论。
云瑛忙找补道:“呃,李师,他、他的意思是,您就要一直让云前辈躺这里吗?万一,万一他……”
李元贞喝了口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道:“自然。我会等到他醒过来的。”
“为什么?”云翊说了自从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李元贞手指慢慢抚摸杯沿,柔声道:“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云翊一下愣住了,没料到他竟会这么直接地承认,顿时脸色微微涨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人都被震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再说什么好。李元贞却神色自如,照旧喝茶跟他们寒暄。一刻钟后,四人告别李元贞。
李元贞送他们出门。云瑛李之砚李之墨三人走得快,冲到前头,窃窃私语,云翊则有意慢下脚步落在后面。
等李元贞走至他身旁,二人肩并着肩时,李元贞低头问道:“云翊,你有话要说?”
云翊抿了抿嘴唇,抬头望了李元贞一眼,又很快地收回目光,低声道:“家父……很想他……我想替他问问,他能来看……吗?”
李元贞淡笑道:“当然可以。他们是兄弟,我怎会不允。”
云翊得到肯定答复,又追问道:“可是,我、我还是想不明白……您、您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李元贞却明了他的意思,不禁露出一个笑来,摸了摸云翊的头,摇头道:“云翊,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有那一天,你遇见一个人,你思他所思、想他所想,哪怕为他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
送走四名小辈,李元贞慢腾腾地走回去。他没有进屋,而是默默站在院落里观树。
不知何时又飘起雪花,院子里那棵高大虬结的芙蓉花树渐渐盖上一层雪白。当然,它现在还光秃秃的。可是李元贞知道,到了春天,它一定会绽放出新的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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