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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白云苍狗(1 / 2)

云稚落荒而逃。

还怕自己逃得不够快,他把那颗珍藏了好几天的狰魁内丹也吞服下去,助长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内力。

不过这可不是他怕那个人,只是他现在不想再见到他,见到他就心如擂鼓——气的。

废话啦!任凭是谁,重活一世再遇杀掉自己的人当然也不想见吧!

他现在内力低微无法御剑,那人要是御剑来追,他必然不是对手。于是云稚留了个心眼,一逃出蒲家所在郡就连忙换了张脸,朝反方向走。

他之前还总嘲笑狐族这些小把戏都是奇技淫巧,比不上拿剑拿刀的正统玄门修炼之道。现在一看,自己简直狭隘,管他是猫是狗呢,能抓住耗子就行。

云稚又狂奔了一个时辰,实在力气耗尽。他不敢进城,只得寻了处野外溪边休息。

云稚捧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一面慢慢地喝,一面暗暗梳理现状。

原本他寻蒲好音,是为了生前书信中她所说的查出自己父母去世真相一事,以及要找她拿回内丹碎片。可如今蒲好音却生死难明,内力全失。自己在蒲家也丝毫没有感应到内丹的气息,那么自己的内丹碎片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他很难不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

正是因为蒲好音知道自己父母死因,才引来幕后之人动手。亦或者,是因为幕后之人想要自己的内丹碎片,才对蒲好音动手。这是两拨人还是一拨人呢?再者,可以确定的是,蒲商和那个人是为了保护蒲羽才设下了封门印。就是想看看幕后之人何时再次动手。只不过没想到蹲到了自己。

云稚面色沉重地望着溪水中自己的脸。

他只想知道父母去世的真相而已,可是现在事情竟变成了这样。

他自己,现在断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内丹,还只剩四分之一在可怜运转。挚爱亲朋更是变成这个样子。外面多少世家大能欲除他而后快。

云稚对水一笑,他惯以笑面示人,许久不曾黯然神伤过。把脸埋进溪水中,冰凉溪水刺得他太阳穴跳动,也让他快速冷静了下来。或许老天爷饶他不死,就是要他解决这一桩旧事,救回旧友性命。这是命中注定。

不提父母离世真相,就是当年替自己隐瞒这一条,他也必须让她醒过来不可。

云稚重新振作精神,决定先取回至少一块内丹碎片,以他的实力,不须尽数找齐,就是一半的内丹也足够用了。没有内力,遑论救蒲羽,遑论揪出幕后黑手。

其他碎片他只是有个模糊感应,可是嘛,现下正有一片现成的就在眼前。

云稚望着东南方向的太阳,眯了眯眼。

云家啊……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不能御剑,云稚只能像凡人一样坐车坐船。

骑马至渡口,一篙点破浣花溪影,顺岷江,至嘉州,出川入江,眼见两条江水一清一浊,似乎不溶,然终会一处。过了夔门又过巫峡,再过荆州,到九江……两岸风物变换,沃野千里,桃花人家,桑竹成林。

云稚看着从前和蒲羽蒲商他们一起行过的路,看过的景色,不禁百感交集,兀自感慨道:“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斯景仍在,斯人奈何?”

惹来同船小童们嬉笑:“好酸,好酸!”

及至金陵江面,燕子矶斜插入江心,突兀如燕子展翅。云稚知道,故乡到了。

弃舟登岸时正是黄昏,可以嗅闻到江风淡淡的腥味,远处金陵城灯火渐起,秦淮河两岸的丝竹管弦之声若隐若现,一派旖旎奢靡景象。云稚突然生出一丝害怕,好像重新回到这片土地是什么令人不寒而栗的事。

近乡情更怯,活到现在,云稚才懂孩提时学过的诗。

此时距离从蒲家逃离已有月余,这也是云稚仔细思量过。若是快马加鞭走陆路,耗时虽少却引人注目。水路较慢,却能拉长时间,冲淡记忆。这些玄门世家一有异事第一时间就互通有无,以做防备。可时间一长,除了蒲家本家谁还在意?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云稚本还想用老一招千颜术混进云家,不动声色偷到谦谦剑。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多月过去,万万没料到,他就这么寸!竟撞上了云家家主夫人的生辰宴!

诸如云家这样的大家举办生辰宴,规矩是很多的。一来都会提前加强防护禁制,以防心怀不轨之人。再记好拟将邀请的宾客系谁,师出何门或所在何家何族,最后才制好特定帖子并派贴身家仆去请。到了生辰宴那天人手一张请帖,这才能进得去。

云稚对苍天狂打一阵乱拳。

他已经打听到明天就是云家家主夫人的正生日子,可没有请帖是绝对进不去的。这怎么办,难不成他混进别的主家?

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云稚茅塞顿开。

对嘛。他可以混进别的主家或是门派里,剩下的交给千颜术就好了。但是这样的场合,寻常仆从家主是不会带的,贴身仆役又非常之容易穿帮。

有什么角色既是家主们会带来这个场合,却又不甚熟悉的呢?

借着夜色,云稚躲在酒楼房顶上,咬着手指偷窥里面的客人,寻找目标。看着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他眼中。

云稚眼前一亮,好啊,好啊,天助他也,这个人带的人,正合适!

次日清晨,东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本应是万籁俱寂的云家家宅门前,却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不起,可忙坏了门口负责迎接的管家和家仆。

“三爷,您这,您这又多带了好几个……这、这不合规矩啊!”青衣小童苦皱眉头,捧着面前男人递给他的帖子,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这个被叫三爷的男人年纪约莫半百。雪青锦袍,袍边绣芙蓉花暗纹。身量匀亭,气质散漫,眼角数根细纹,始终笑意盈盈。想来年轻时一定是个俊美风流的主儿。手持一柄洒金折扇,却不怎么扇,只闲闲搭在腕间。

他身后跟着四名高个儿年轻的姑娘,个顶个的美艳绝伦,都好奇地打量这栋恢弘大气的宅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四名女子定是这个三爷带来的。

三爷笑道:“她们都是我的红颜知己,行个方便吧阿忠。”四名女子也冲着阿忠眨巴眼睛使眼色。

阿忠擦了擦汗,心道,李家家风清正,规行矩步,怎么就出了这一个李三爷。

三爷凑近他耳旁,低声道:“通融通融,啊,下次你来金馆,我不收你门资,如何呀?”

阿忠忙看了看周围,确保没人听到,挠了挠鼻子,呵呵笑道:“您老都这么说了,小的焉敢不从。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五人施施然进了云宅。

其中一名女子特别新奇似的,睁着一双闪闪大眼不住东瞧瞧西看看,似是对这所宅子的一切陈设都充满兴趣。

李三爷见她好奇,也颇觉有趣,兴致盎然地为她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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