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似死而生(2 / 3)
车,他是坐不起的。还是骑马吧。
云稚打了个尖儿,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烧鸡,看得店小二连连咂舌,以为他是打八百年前就没吃过饱饭的乞儿。
直到真正穿上衣服,能在硬板床上打滚,云稚才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真实感。前尘旧事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他只不过睡了一觉——就是这一觉有点久,久到下一辈都能打酱油了。
云稚打滚嚎叫道:“终于不用再裸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客人气得把墙壁锤得咚咚响:“有病就去瞧病啊别发癫!”
蜀中。
蒲氏乃蜀中第一望族。说是说大道万千、各得其法,可剑为百兵之君,这些玄门世家既自诩为君子,总以剑道为尊。因此修音律的蒲家能与云李二家分庭抗礼,是十分难得的。
阖族上下,无论男女,皆通音律。又因蒲家人乐天知命,随性达观,没什么清规戒律,故门下弟子、门客也不少。
云稚一到蒲家就被吓了一跳。
一座依山而建,占地广袤的七进大宅巍然立于面前,首进大门巍峨高耸,门前青狮一对,松柏数棵,气派俨然。
这还是那个蒲家吗?他怎么记得没这么夸张呢。难不成十几年过去,她家财运亨通至此?
云稚琢磨,十来年前蒲家还不曾这么张扬外露啊。
但凡名门望族,家宅总有画地为界,以防宵小的禁制。蒲家也不例外,人眼虽不能察,却无法轻易进入。所幸云稚曾在蒲家厮混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亲切得像回了自家似的。他掐诀念咒,轻而易举走了进去。
镂空影壁,楠木梁柱,天井下四水归堂,隐闻琴声杳杳,仙乐飘飘。
宅内倒是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
毕竟是做梁上君子,云稚不敢太肆意妄为。他瞅准空儿,施了个无声决,把一个楞头楞脑的小厮弄晕藏好,自己变作小厮模样,混入其中,假装行走,实则找人。
边溜达,边想,不知道蒲羽那个小丫头现在长什么样啦?
宅院深深,云稚转悠老半天也没碰上什么人,别说蒲羽,就连她哥蒲商也没遇见。
“诶你!站住。你领他们把这些、这些,都搬进书房里去。”
一个圆脸圆眼的小丫鬟,脆生生叫住他,身后跟着两个驼大箱子的杂役。
云稚不敢露出破绽,连连答应,带两个杂役往里边进。
若他记忆不错,书房当是在最里一进。虽然门面唬人,好在里面格局未变。
书房位于蒲宅深处,这里竹林幽幽,格外清净。后面就是蒲宅的后院后门,背靠青山,格外怡人。
云稚装模作样地让他们放下箱子,自己却并不离开。
在他恶名昭著、作威作福的时候,为敛迹藏踪,曾常和蒲羽在她家书房地下的密室相见——也是蒲羽信中提到的老地方。彼时多亏蒲羽为他时时净心、平复妖血,即使最后仍逃不过千刀万剐的下场,可这份实打实的恩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忘的。
云稚轻车熟路,眯眼寻找,果然在恢宏庞大的博古架上找到一只小小的玉制狐狸,正眯眼微笑,活灵活现。
他食指点了一下小狐狸头,低喃一句,顿时从青砖地下传来一阵咔咔响声。
一道能容两人进出的小小通道陡然出现在地上。
云稚心想,找不着蒲羽,那就先去密室看看。如今他身无长物,说不得里面还保管着他的旧物。
思及此,云稚不再多想,闪身钻进去。
这条密道是当年他在蒲家度春假时,与蒲羽、蒲商一同挖掘的,歪歪扭扭,坑坑洼洼,也不知道蒲家长辈当年知不知道。总之,这里是他们的一处避风港。现在回头想想,兴许蒲家长辈们早已知晓,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十几年过去,密道没什么变化,还是凉津津、冷幽幽。唯独平整了些、铺了青砖好走,壁上灯火闪烁照得清去路。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云稚纳罕。
何时有的这一扇石门?石门厚重,上面满雕纹路,隐见青光。
是一个最低阶的封门印。据传该印是一位符箓大能所创,它的奇异之处就在不需动用内力,就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只要照猫画虎刻下此印,也能有同样功效。若是不管不顾径自打开,刻印之人就会第一时间知晓。是以推而广之,普通人家也多用此印护家。
不对劲。
这样设置,就好像里面装着什么灵宝,生怕旁人偷走。
云稚汗毛竖起,直觉自己若强行打开,必有不妙发生。然而又转念一想,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左右不过再死一次。
修长手掌贴上石门,轻轻一按,纹路如退潮一般缩回。门开了。
出乎云稚意料,密室内并无别物。
一具巨大的冰棺躺在密室中央。
云稚三两步抢上前去,俯身一看,登时全身血液逆流,一股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鹅蛋脸,柳叶眉,琼鼻樱唇,与十几年前并无二致。
唯独肤色,惨白如金纸。动也不动躺在里面的女子,不是蒲羽,又待是谁?!
咚咚,咚咚。
密室寂静,云稚听见自己心跳快如擂鼓。此刻密室内的莹莹灯火好似长明灯一般,灯火朦胧,影影绰绰,照着里面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躯壳。
云稚死死抠住冰棺边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蒲羽。
蒲羽静躺在冰棺里,睡着了似的。肤色惨白,可见青紫血管。面容安静平和,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云稚深深吸气,把一肚子惊奇震惶强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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