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诗会再逢(1 / 2)
春色渐浓,太守府邸内早已是繁花似锦,嫣红姹紫缀满了枝头廊下。
一年一度的春日诗会,恰在这融融暖意里如期而至。
这盛会之于临安城,非仅为文人雅士吟咏唱和的风雅之地,更是城中官宦显贵、世家大族的子女们展示才学、暗中较劲、攀附交际的绝佳场合。
雕梁画栋的亭台水榭间,衣香鬓影流动,丝竹管弦声声入耳……馥郁的花香与清新的墨香在微醺的春风里交织缠绕,弥漫开一派醉人的慵懒与浮华。
女眷席中,苏清颜端然而坐。
一身淡青色素罗裙,素雅得近乎寡淡,只在袖口与裙摆处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寥寥几片竹叶,乍看之下几乎隐没。
发间别无珠翠,唯有一支碧玉长簪斜斜挽起青丝,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玉般清冷疏离。
在这满席绮罗珠翠、争奇斗艳的贵女之中,这份刻意的素净非但未令她失色,反倒如一泓清泉流入浓墨重彩,格外引人注目。
她神色平静无波,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或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送至唇边,只浅浅啜饮一口,动作优雅得如同画中人。
耳边萦绕着席间才子佳人或刻意矫饰、或偶露锋芒的诗句,她眸光微垂,仿佛置身喧嚣之外,只在偶尔听到精妙处时,那鸦羽般的睫毛才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打破了女眷席这片矜持的静谧。
苏清颜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待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艳色时,她的眸光倏然一顿,握着茶盏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只见林红袖款款而来。
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的织锦长裙,炽烈如火,行走间裙裾翻飞,流光溢彩,几乎灼亮了周遭略显沉滞的空气。
她唇角噙着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路随着引路的侍女走来,步履从容,毫无怯意。
及至主位,她极其自然地向着太守夫人深施一礼,态度恭谨却不失大方,言谈间笑语嫣然,应对得体。
那份面对官家时的自信风采,与她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交相辉映,瞬间攫取了场上大半目光。
有惊叹于其美貌的,有欣赏其气度的,自然,也少不了来自某些角落、带着审视与轻蔑的打量:一个商贾之女,竟也能登堂入室,与官宦子弟同席?
苏清颜迅速地收回视线,鸦睫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她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指尖残留着微凉的瓷意。
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次泛起涟漪。
又是她……苏清颜暗自思忖,这等清雅集会,一个满心盘算、锱铢必较的商女来此作甚?
难道也想附庸风雅,抑或是另有所图?
林红袖的目光,如同带着某种敏锐的直觉,几乎在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那抹青碧色。
在满眼的锦绣堆里,苏清颜那份清冷简直像一块醒目的寒玉。
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上元节那场不甚愉快的交锋倏然掠过心头。
林红袖心下轻嗤一声,面上却波澜不惊,仿佛从未有过芥蒂。
她径直走向安排好的席位,姿态优雅地落座……随即侧身与邻座几位衣着华丽的富家小姐寒暄起来。
她笑语晏晏,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仿佛全然沉浸在这虚伪的应酬之中,那点旧时的龃龉早已被抛诸九霄云外。
诗会过半,气氛愈加热络。
太守为助兴,命人取出一幅新得的古画:《春江晓雾图》。
画卷徐徐展开,只见烟波浩渺,远山如黛,晓雾缭绕江岸,意境朦胧深远,引人入胜。
太守捋须笑道:“此画意境空灵,正合春意。”
不如请诸位才俊佳丽即兴赋诗一首,以画为题。佳作当得彩头,便是这方上好的松烟古墨!”
此言一出,席间才子们顿时精神一振。
有人捻须沉思,眉头紧锁,有人闭目凝神,手指在膝上虚划,更有几位自负才思敏捷的,已然铺开宣纸,蘸饱了墨,就要挥毫泼墨。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那画卷上,专注而沉静。
她凝视着那迷蒙的雾霭、隐约的舟影、成双的白鹭,清泠的眸底渐渐映出画中山水,光华流转,仿佛有灵犀一点通。
自幼浸淫诗书,她于此道天赋极高,此刻画中意境已在她胸中徐徐展开。
不多时,已有数人呈上诗作。
太守一一品评,口中虽称「尚可」、「颇有巧思」……但眉宇间难掩平淡之色,显然未见能真正打动人心之作。
待轮到苏清颜时,她从容起身,步履轻盈地行至书案前。
纤纤素手执起狼毫,饱蘸浓墨,对着铺开的宣纸略一沉吟,随即落笔。
笔锋流转,行云流水,雪白的纸面上留下一行行娟秀灵动却又内含劲骨的行书:“晓雾拂江岸,烟波隐翠微。”
舟轻云影破,春深鹭双飞。
水墨千般意,山河一梦围。临风欲长啸,恐惊露沾衣。”
诗成搁笔,满场先是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像是被诗中那开阔的意境和微妙的余韵所慑。
紧接着,赞叹之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好诗!”
“贴切,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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