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床上躺着你的礼物(1 / 2)
游轮的四楼很安静,陈又桉顺着尚思远的指引刷卡进电梯,找到了房间号。
他进了房间先是把所有能加固的锁都锁上。客房设计得太智能,根本没有物理意义上可以卡住的锁链。
只要一想到任访岳还在游轮上,他就浑身不舒服,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即使他洗过澡,涂满身体乳,也没能缓解半分。
于是他给尚思远打了个电话,打听这层楼还会有什么宾客过来。舞会似乎已经开始了,电话那头传来低闷的萨克斯声,尚思远打开视频通话,把舞会现场给他看。
他其实不想看。吴霜太惹眼了,哪怕离镜头很远很远,他也能一眼认出那个西装革履的的熟悉身影,正揽着穿水红色纱裙的少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舞蹈进行到高潮处,女孩优雅地后退几步,然后在吴霜半揽半护的臂弯里转开圈,水红色的裙摆高高扬起,像一朵盛放的月季。
陈又桉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跑舞台剧,投资方指着舞台上空荡荡的一角,说如果有个演员能站在那里转圈就好了。可是他们没有能一直转圈的女演员。
带队的老师指了指陈又桉,说他长得白净漂亮,基本功也好,戴个假发应该能顶上。
于是他跳了。舞台剧一个小时,他转了一个小时的圈。
那时候他骨架小,个子不高,刚好能穿上女演员的小礼服。他记得也是水红色的,转起来时裙摆带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边。
结束的时候他摔了一跤,好在没影响演出。他撑着站起来,和所有演员一起谢幕,之后去了医院,查出小腿骨裂,韧带受损。
从那以后,他很久都不能再跳舞,也真的再也没跳舞了。
吴霜是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呢?吴霜为什么要学跳舞呢?
也是,在吴家那样的名利场,如果不会交际舞傍身,他也很难在短短五年里走到今天。
陈又桉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叫着“又桉哥”,喜欢金庸武侠,在日记本里偷偷写他名字的小少年,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音乐停了,吴霜松开乔韵的手,礼貌颔首。
乔韵笑脸盈盈地看他:“储阿姨真没说错,你跳舞也特别好。”
“没什么好的,临时抱佛脚学的。”吴霜说着,用余光环顾着四周,没有看到陈又桉。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看到陈又桉。
华运副总独子的订婚宴和他其实没多大关系,尚思远开口之前,他父亲也亲自登门邀请过一次,吴霜婉拒了。观澜游戏这两年做起来之后,华运就开始尝试找他们合作,想借机吃下最近风头正盛的那波新兴游戏红利。
不过他们并不需要。如果不是因为陈又桉,他根本不会过来,也不会带着这位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乔韵做女伴。
乔韵是他母亲好友的女儿。储月还在港城时,有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儿时约好了以后结成亲家。这么多年过去,人各一方,当年的戏言却没被忘记,乔韵刚留学回来,储月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接到沪城,住在吴家的庄园,要求吴霜不仅平时和她见面,参加晚宴也得带着她一起玩。
乔韵对这样的安排没拒绝,看起来乐得自在,吴霜不怎么和她说话,她就高高兴兴地在游轮上闲逛,找自己喜欢的演员明星签名合影,等到舞会开始再回到他的身边。
舞会结束后,吴霜以为照例各回各家,没想到乔韵忽然挽住他胳膊,亲亲热热地贴上来:“霜霜哥哥,今晚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呀?”
吴霜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臂。对方搂得紧,散场通道上人来人往,他不好动作太明显,只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乔韵凑近些,用气声说:“坏人要来了,我帮你挡挡。”
坏人?
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看见华运的副总,旁边站着那位一心想合作的钟老板。
他们两个?
乔韵飞快地小声补了句:“我听见他们说在房间里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吴霜了然。
华运和钟老板那边的新项目,都盯着观澜游戏上市这块蛋糕。尤其是那位钟老板,上次饭局上就在,结束时还追出来,阴阳怪气说过几句陈又桉的不是。
两人走近,看见黏在吴霜身侧的乔韵,神色微妙地变了变:“吴总,这位是……?”
乔韵笑眯眯地抢答:“我是他未婚妻呀。”
吴霜接过话:“舞伴而已,小姑娘说话没轻没重,别介意。”
“哦——这样,小姐这口音,是港城过来的?”
乔韵似乎对吴霜的撇清不太满意,但当着外人也不好再闹,只弯着眼睛说:“对呀,你们知道褚阿姨是哪里人吧,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我们从小定的娃娃亲呢。”
钟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向一旁的尚总:“没听说吴总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尚总,这位小姐的房间安排好了吗?”
尚总面色如常:“小吴总的在四楼。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之前倒是不知道有名额。”
乔韵耸耸肩,冲吴霜眨了眨眼:“我的房间在三楼,可惜没和吴霜哥哥在一起呢。”她抽走挽着吴霜的手臂,小声道:“我尽力啦,你自求多福吧。”
吴霜大概猜到乔韵说的“礼物”是什么了。
观澜游戏初创的那段时间,吴霜没有对外界表明自己的身份,但福双成了最大股东。那帮老板很快嗅到风向,变着法地献殷勤,最开始是送送宣传,塞几张音乐会门票,后来就开始往饭局上带人。
观澜游戏需要资金,吴霜不能永远靠着身后的吴家人,所以他能忍则忍,从来没挑破什么。直到有一次他出差回酒店,推开房门,看见自己的被子里裹着个没穿几块布料的女孩。
他把自己的衣服拿给女孩穿上,想让她走。女孩红着眼眶求他,说那些老板都在外面等着,求他收留自己一晚。他看女孩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于心不忍,自己打地铺凑合了一夜。
可那帮人大概觉得这招奏效,之后变着花样试探他的口味。
所以刚才撞见乔韵,钟老板的脸色才这么微妙。估计这会儿,他们精挑细选的那份“礼物”,正衣不蔽体地躺在他被子里等着呢。
真狠啊,自己儿子的订婚宴也能纵容别人这么干。吴霜看了那位华运副总一眼,对方笑着颔首,好像对一切浑然不觉,还沉浸在儿子订婚宴的喜悦里。
吴霜懒得跟他们废话,冷着脸敷衍两句,错身绕过人群,径直往四楼去。
电梯门一开他就迈开长腿,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他所有的脚步声,他越走越烦躁。他像是生下来就讨厌七弯八绕的走廊,和无数扇一模一样的房间门。
他很快停在自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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