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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纸包不住火(1 / 2)

丁问渠跟着吴霜进了书房,脚还没站稳,头皮就先麻了,满地摊着翻开的笔记本和散落的文件纸张,像刚遭过贼。

“你在搞什么?卖破烂吗?”

吴霜没回答,只是重新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个软皮笔记本,翻开来看:“为什么我从四年前就不写日记了?只能找到四年前的。”

丁问渠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是grayson医生建议的,写日记容易让你停留在过去。”他语气里带了点试探的意味,“你看,没写日记之后,不管是学习还是事业,都发展得更好了。”

吴霜蹲在地上,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他。

丁问渠被那道目光震住了,心里前所未有地发起虚来。吴霜很少有低自己一头的时刻,他似乎永远腰板挺直,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眼底黑沉,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海。

可此刻,他抬着头,用澄澈的眼睛悲伤地望着他,居然让丁问渠无端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对方好像很可怜。

吴霜重新低下头翻笔记本:“这个笔记本里的东西也都是断断续续的,我找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丁问渠忍不住问:“你非要知道以前的事情干什么?”

“陈又桉以前认识我。”吴霜回答,又觉得用词不妥,斟酌片刻,继续说,“他认识以前的我。”

“你怎么这么笃定他会认识你呢?以前你在沪城上学,他是个娱乐圈的小演员,你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吴霜把笔记本丢到地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直觉。我在游轮上看到他,他的反应不像是只见过我两次。”

“他也没把我当成普通的粉丝。”

吴霜站起身,重新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屏幕上是他在美国接受心理诊疗时的档案资料。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广告,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反应。”他停顿了一下,“和我每次想冲破grayson的催眠屏障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所以,我早就认识他。就算他不认识我,他也对我产生过影响。”

丁问渠也走过去,看他的电脑屏幕,报告还是三四年前的那些,吴霜做完心理治疗时都拿给他看过。他不懂那些医学专业名词,囫囵看完,叹气:“我明天就去找陈又桉谈合作,到时候喊他来我们公司拍广告,你天天都能看到他,好不好?跟我回公司吧,你们家大小姐还等着呢。”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和你说过陈又桉吗?”吴霜忽然问他。

他是大学第二年才开始接受心理治疗的。

治疗的时间越长,过去的记忆就越模糊。到最后,他只记得自己小时候走丢过,被吴家找回来,在沪城读了两年高中,就去了美国念本科和硕士。

中间还出过一场车祸,脑子里留下一个无法手术消除的血肿,血肿让他记忆紊乱,失眠不止。

很折磨。

心理治疗刚开始那段时间更是尤其难,他控制不住地想去回忆以前的同学、朋友、零零碎碎的经历,一度出现抑郁症的躯体化反应,他没法工作学习,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医生说,这都是过去那段记忆造成的。

他后来也想通了。那就忘掉吧。

储月替他联系了美国那位委员会认证的精神科医生grayson。grayson给他造了一道坚固的催眠屏障,让他彻底遗忘掉那些不重要的过去,也遗忘掉总想记起什么的冲动。

吴霜关掉电脑的页面,用一双布满血丝的发红的眼睛看向丁问渠,如他所言,他真的三天没有睡觉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那道所谓的催眠屏障已经屏蔽不了他的冲动了,只要有一个诱因,他就会陷入寻找记忆的莫比乌斯环里,他走不出来了。

丁问渠看着那双脆弱无比的眼睛,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话来。他一向巧舌如簧,和吴霜同窗五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一句多余的都没有说过。

观澜游戏的起步资金是福双的,他能做到技术总监的位置,代价就是闭嘴。

一晃四年过去,他几乎真的要把吴霜当成最好的兄弟和合作伙伴,几乎真的以为,只要往前看,观澜游戏,福双科技和吴霜之间,就能一直维持住那点微妙的平衡。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他忽然想起,大学一年级的一个晚上,吴霜早早休息了,他还在书房里赶小组作业,忙活到凌晨两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卧室睡觉时,看到阳台上有一点点光亮。

他走过去看,是吴霜在阳台抽烟。

那时是初春,化雪的季节,天气特别冷,冻得人骨头发疼,吴霜居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窗户大开,由着冷风吹到脸上。

烟头夹在手里,缓慢地燃烧。

“你不冷吗,怎么学会抽烟了?”丁问渠那时和吴霜并不熟悉,但还是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去关心了一下。

吴霜没说话,丁问渠知道自己这个新室友沉默寡言高冷的不得了,看这样子也是不想理睬自己的了,寻思与其碰一鼻子灰还不如直接别管他,抬脚要走时,吴霜却忽然开口了:“我今晚因为课程作业,把国内的邮箱找回来了,看到高中同学给我发了个邮件。”

“男的女的,给你发什么了?”丁问渠停下脚步,没忍住八卦。

吴霜皱着眉:“男的,是我的高中同桌,他说我高中其实是靠一个叫陈又桉的明星资助才读上的。我以前被拐卖到徽州的一个村子里,是他把我救出来,又供我在沪城上了高中。”

丁问渠一愣:“你家不是福双科技吗,居然还有这种经历?”

“是。”吴霜把烟放嘴里吸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丁问渠走过去,不自然地给他拍背,看他咳得两眼通红,眼泪也给咳出来,又抹掉继续说,“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去搜了陈又桉的信息,看到他的照片就头疼,你说我那个高中同学是不是在骗我?我觉得我是认识他的,我怎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吴霜说到后来,开始语无伦次了。

丁问渠没有问下去,转移话题:“所以你偷了我的烟抽,cos忧郁青年?”

吴霜:“你掉地上我捡的。”

最后丁问渠从房间拿了条毯子,陪吴霜在冰天雪地的阳台上待到太阳升起来。

在丁问渠眼里,他们俩的革命友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只是吴霜已经不记得了。

吴霜去做心理治疗,今天忘记了他捡丁问渠的香烟抽,明天忘记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后天又忘记了以前的邮箱密码。

最后,他忘记自己咳成猪头,语无伦次地说“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陈又桉了”。

吴霜的母亲储月给观澜游戏注资,让丁问渠永远不要告诉吴霜他忘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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