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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把小演员忘了然后逃跑(1 / 2)

等到香樟树的黑色樟籽掉光,陈又桉很少能见到地上那些难清理的汁水,再抬头一看灰白色的辽阔天空,忽然意识到,秋天居然也要过去了。

这一年他忙得很,很少有空看山看水看天空,出行也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上半年拍的民国剧播出后,在市场上掀起了不小的水花。他饰演的角色忍辱负重,意外圈了一大波好感,甚至还被官媒点名表扬。微博粉丝涨了一百万,再上综艺时,站的位置和自我介绍的顺序,也渐渐往前挪了。

等到他手里终于攒够了能随时应付陈志平上门的钱,陈志平却不知怎么突然消停了。明明他已经搬回了原来的小区,手机号也没换,可陈志平再没来找他要过钱。

陈又桉的私人手机号沉寂了很久,久到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个手机号,直到熟悉又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备注上写着“福双王管家”。

他看着福双两个字,有点晃神。

如今他和福双唯一的交集,大概只剩下福双给他参加的电视剧和综艺投的赞助。福双在业内分量很重,同组的演员聊起来时,总带着点憧憬说,撇开任访岳不谈,要是能认识集团里别的哪位高层,也不失为一条青云路。

陈又桉听到这儿,忍不住阴暗地想,要是告诉他们,自己认识福双的继承人,会不会很搞笑?

是挺搞笑。他确实认识,可那位继承人不认识他。

吴霜失忆后再也没联系过他,陈又桉看过他的微信朋友圈,从出车祸那天起就停止了更新。他可能早就换了新的社交媒体账号。毕竟这一场失忆正合吴家人的心意,他们当然会迫不及待地切断独子和过去所有的联系,让他安安稳稳做福双的接班人。

思绪飘得很远,电话被接起来时也才过去两三秒。管家的声音像隔着层阶级的雾,缥缥缈缈落在他耳边:“陈先生,我们夫人听说了陈志平的事。为了感谢您,顺手帮了点小忙。我们已经处理了放贷的人,也给他在海城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陈又桉其实隐约猜到是吴家摆平的,但只以为是任访岳为了拿捏他留的筹码,没成想居然是吴夫人亲自出手。

他连忙道:“陈志平是个大麻烦,怎么能劳烦夫人……”

“夫人说,您不用谢。”管家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她看了些您过去的资料,知道您小时候过得不容易。这些事对她而言不算什么,能为您省去些烦扰,她也心安。”

“另外,夫人托我问一句,支票您还没兑,是有什么顾虑吗?”

陈又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不是夫人帮忙,我的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夫人,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我想当面道个谢。”

“那张支票,我想留着等少爷升学时给他礼物。”他说着说着,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从齿缝里钻出来又咽下去,流遍全身。他硬生生压住这样的感觉,强迫自己硬着头皮继续说,“不知道吴霜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这儿还留了些他当时没带走的学习资料,他也高三了,如果有需要,我见夫人的时候可以顺便带过去——”

陈又桉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这位王管家看着只是个豪门的管家,却算是半个吴家人,捏着福双的股份,日常往来的都是陈又桉乃至整个琴雅传媒都难攀上的权贵。和他说话时更是不紧不慢,滴水不漏,如同披着吴夫人的影子,站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喘上了这口气,抓住最后一丝顺应自己感性表达的机会,满怀期冀地问,我能见吴夫人一面吗?

又或许是他想要问,我能见吴霜一面吗?他的腿好了吗,能正常上课了吗?高三的课程有没有跟上?参加编程竞赛了吗?他真的把我忘了,他真的什么都记得,唯独忘记了一个我吗?

他的日记本还在我这里,我是不是应该还给他,或许他看看就能记起来了——

管家的声音模糊响起:“陈先生,支票是吴家对您的谢意。您再转送给少爷,就不太合适了。何况,少爷现在也没什么升学的压力。”

“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少爷身体恢复后,学校开了提前毕业的证明和成绩单,已经送他去斯坦福了。夫人不放心,也跟着过去了,大概要四五年才回来。”

管家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轻快的笑意:“夫人和少爷眼下都不在国内。不过您放心,您父亲的事,夫人是都安排妥当了才出国的。”

挂断电话后的十分钟里,陈又桉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上悬挂的走钟。

半晌,他突然站起来,捞起手机打电话:“尚思远,你想喝酒吗?”

尚思远正在办公室里翘着脚嗑瓜子,百无聊赖地在他老爹手下做着光杆司令,闻言来了兴趣:“什么酒?”

“那个谁,吴海波手底下人送来的。”

尚思远眼睛一亮,收回翘着的脚:“罗曼尼康帝?82年拉菲?你不是说要去二手市场卖了换钱吗?”

“卖个屁。”陈又桉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柜子里连包装都没拆的几瓶红酒,“我一直收着准备自己喝。你来不来?不来我就自己全喝了。”

“来来来,马上!你等我!”尚思远把手机夹在颈窝里给电脑关机,拉上窗帘伪装出无人早退的错觉,“你什么时候时候这么好心了……不是,你为什么突然要开这种好酒,有什么大喜事?”

“少管,我乐意。给你十分钟。”陈又桉挂掉电话,抹了把眼睛,起身走到橱柜前。

柜子里除了葡萄酒,还有只没拆防尘袋的奢侈品包,包下面压着一本棕色皮面的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抽出来,哗啦啦从头翻到尾,然后直接丢在地上。

笔记本哼哧翻了个身,雪白的纸张可怜地折了几道,被沉重的封皮压着,卡在地板砖上一动不动了。

把几瓶酒拎到茶几上。他回头瞥了一眼橱柜,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奢侈品包上停了停,又落到地上的日记本,最后沉默地收回来,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尚思远赶到陈又桉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茶几上摆了三瓶开了封、醒着酒的红酒。他平时好琢磨这些,单是扫一眼,就知道这三瓶加起来的市价,得往七位数走。

“不,不是,你全给开了?”尚思远兴奋之余没忘记问,“杀猪盘?”

“杀的就是你这头公猪。”陈又桉拿起高脚杯给他倒了点,“喝?”

陈又桉向来不爱喝酒。对他来说,酒吧里的鸡尾酒还能当成控糖期解馋的甜水,可红酒白酒不一样,它们是为了攀点资源硬灌下去的苦药。

然而苦药昂贵,多少人撒着白花花的银子求得这些苦药。苦药可以解千愁。

有懂酒的尚思远助兴,他不知不觉灌下去很多。

灌到头脑空空,耳边嗡鸣,眼前的天花板和地砖都旋转成黑白两色的漩涡。他感觉到温暖的酒液在胃里晃荡,晃荡出一片片热浪,晕染着他的四肢百骸。

听到旁边人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尚思远才意识到不妙。

他扭头去看陈又桉,对方已经摸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眼睛半睁不睁。脸上是醉酒后的酡红。

“你怎么整的像失恋买醉一样。”他又看了看杯盘狼藉的茶几,心疼不已,“买醉也用不着买九七年的罗曼尼康帝吧……”

喝了别人的酒,没有拍拍手就走的道理。尚思远很有义气地把陈又桉拖到卧室床上睡下,看着对方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又认命地帮人脱了毛衣和袜子,塞进被窝里放好。

被子拉到胸口,他瞥见陈又桉脸上像有什么,睫毛挡着看不真切,于是伸手去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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