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他不记得我了(1 / 3)
吴霜醒来时往窗外看了一眼,天空是黑色的。
他条件反射从枕头旁捞手机,却感觉到手背一疼,视野模糊片刻后再看过去,看到手背上贴着白色的胶布,绕着输液的管子。
听觉也慢慢回来了。他听见旁边窸窣响动,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很近地唤他:“霜霜……霜霜你醒了?”
吴霜转头看她。女人头发凌乱,发丝半遮半掩着一张瓜子脸,虽然已经不算年轻,鼻子眼睛都泛着红色,却仍然能看出来五官昳丽,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探起身,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去按床头的铃。
啊,对,他在医院。
他怎么会在医院呢?
吴霜眨了眨眼,思绪缓慢地回忆起来。
他是从学校回来,要回家去的,司机的车停在地下车库,电梯坏了,他就从外面绕出去。刚走到路边,一辆车冲过来——
他原来是被车撞了。
想明白事情的原委,他活动四肢感受了一下。嗯,胳膊和腿都健全,只是小腿上好像打了钢板,大概骨折了。
应该不耽误周六的家长会。
他松了口气,被女人握着的手轻轻挣了挣。
女人连忙说:“怎么了霜霜?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哦,妈,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点。”女人温声回答,顿了半秒,陡然提高声音:“什么?你叫我什么?”
吴霜一愣:“你不是我妈吗?”
“是,是,我就是……脑子有点糊涂了。”女人终于放开吴霜的手,把刚刚涌出的眼泪抹掉,“这里的床睡起来不是很舒服吧,等你好了,我们就到文康医院去,条件会好一点。”
“哦,这样。”吴霜担心周六的家长会,提醒道,“家长会您记得去啊,发言稿背了吗……”
话没说完,他又沉默了。
他什么时候告诉母亲自己的家长会了?为什么要背发言稿?
只是一场家长会而已,他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
女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宝贝,你昏迷了两天,家长会已经过去了,让管家去参加的,我在医院陪着你。”
“你没去我的家长会吗?你不是答应过——”吴霜打断她的话,感觉到一阵憋闷委屈的情绪上涌,心脏骤缩,连带着头也剧烈地疼起来。
看到儿子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吴夫人立刻站起身急切按铃:“医生,医生怎么还没来?”
病房门正好在这时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进来,看见吴霜捂着头的模样,眉头微皱。
吴夫人连忙起身让开。医生走近先看了看床边的监测仪器,又戴上听诊器听心跳,这才沉声问:“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头疼。”吴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先深呼吸,你有轻微脑震荡,不要过度思考。”医生转头看向护士,“准备止痛剂。”
“不用,没那么严重。”吴霜的视线重又清明,他看了看病床旁边的女人,又看了看医生和护士,感觉面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你叫什么名字。”吴霜忽然问,盯着医生白大褂上的胸牌。
医生表情镇定:“我叫冯世泽,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神经外科的主任。”他定了定,继续介绍,“旁边的是你母亲。夫人,麻烦您自我介绍一下。”
吴夫人不明所以,但医生的目光坚定,于是她颤声道:“我叫储月,家长会结束之后,是我给你在成绩单上签的字。你爸爸叫吴海波,他等会就到,霜霜,你——”
“……”吴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梭巡一圈,正准备说些什么,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冯医生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个老妇人,身后跟着管家模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和吴霜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穿着国际高中的校服,眉眼清秀,神色却淡淡的。站在旁边两个难掩关切的人中间,那股疏离感就更明显了。
没等来人开口,冯医生先请三人像吴夫人那样做了自我介绍。
吴霜听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众人这才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伤得怎么样,好些没有。
吴霜都记得。钱老夫人是带大自己的保姆,菜做得特别好;王管家常跟着父亲出门办事;那个少年是堂弟吴羡,也住在庄园里,就在自家隔壁,只比自己小几个月。
可是他也只记得这些。
过往种种,像飘零的柳絮,在他混沌一片的精神世界里四散开来,抓不住,更看不清楚。
他是前段时间才被认回吴家的。他曾经流落在外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概多久呢?
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检查结果出来,冯医生说吴霜脑部还有一个血肿,大多数病人都可以自主吸收,不建议做手术,但还要住院观察。
血肿导致了短暂的记忆缺失和紊乱,所幸看这几天的沟通交流,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失忆症状,所以问题不大。
吴夫人给吴霜看监控,那辆车开过来时,他躲了一下,尽可能多地护住了自己的上半身,所以只是腿部受了伤,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松开手去护伤腿时,后脑磕在了路牙石上,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才醒。
福双的律师团队效率很高,司机违章醉驾,已经锒铛入狱。吴霜头上的伤采取的是保守治疗,吴海波请了最好的专家会诊,用最小的损失最大程度减少了脑出血的风险。
接下来的时间,吴霜转院进福双控股的文康医院,住在顶层的vip病房修养。
每天来探病的人鱼贯而入,大多是福双的高层,陌生的男男女女带着价值不菲的礼物,在病床前进行一番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留一句“问你父亲好”再施施然离开。
常辉和方亦可也来了。见到同班同学,吴霜脸上总算露出住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常辉却觉得稀奇:“听说你脑袋磕了,怎么连脾气也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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