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誓言不成立(1 / 2)
“艳”会所的地下停车库里。
一辆车身漆黑的宾利慕尚停在拐角。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司机关掉监控视频,回过头看后座的老板。
后座的人大概四五十岁,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肌肉。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衬得眉眼愈加深邃。
吴海波手里把玩着一只黑漆金边的都彭打火机,注意到司机的视线,嘴角微微一抬,身体朝前倾了倾:“怎么,在等我发话?”
司机没有看他的眼睛:“总裁,是回公司还是……”
“是想问先处理任访岳,还是先接小霜回家?”他笑着接话,姿态放松地靠进座椅,“监控不是一起看了么?小霜带着他那个……叫什么来着?”
“陈又桉。”司机回答。
“啊对,他是琴雅传媒的艺人吧?”
“是,夫人以前看过他演的戏。”
“难怪眼熟。”吴海波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会他已经带着这位演员哥哥回去了。我们跟着不合适。”
“那任总那边……”
吴海波摆摆手:“先不动。别让他知道我们今天来过。你去安排,请布朗公司最好的一队人,守住陈又桉住处和实验中学。小霜的安全,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不希望他回家之前,再发生任何像今天这样,我事先不知情的事。”
“是。”
“走吧。”吴海波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眼中的寒意悄然化开,接起电话。
“喂,媛媛。”
那头是个女声,声线颤抖:“刚才……有个男人加我,说找到我们儿子了。我跟他视频了……是小霜,真的是小霜……可是他怎么不愿意回家……”
“嗯,别急,宝贝。”吴海波的声音柔了下来,“他需要时间适应。很快,我很快就带儿子回来见你,好不好?”
挂了电话,他沉吟片刻,像是仍然不放心,问司机:“亲子鉴定的报告呢?”
司机已经缓缓启动车子:“纸质版由沈秘书保管,电子版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嗯。”吴海波应了一声,眼底那点通电话时的柔和早就褪得干干净净,“这件事是你全程经手的,该怎么处理,你清楚。”
司机的视线在车内后视镜里和他短暂一碰,随即移开:“明白,老板。”
窗外的景象渐渐化成沪城寻常的霓虹流光。吴海波像是倦了,闭眼靠进座椅。司机见状,悄声按下按钮,车里漫起一段音乐。
是个女人在哼唱着一首不成曲调的俄罗斯民谣,像是用手机偷偷录下的,杂音很多,钢琴声也断断续续。即使是宾利慕尚的音响效果,也没办法清除那些刺拉拉的杂音。
任谁听到这段曲子,大概都会皱眉,以为放错了歌。
可吴海波听着,眉眼却一点点松下来。身体在断续的哼唱里彻底陷进座椅,拧着的眉心缓缓展平,很快就睡沉了。
陈又桉身上的伤并不严重,用他的话来说,只是刺破了一点不足为道的毛细血管,看起来吓人,实际伤口并不深。
他对于自己的身手很是自豪,并且坚信,在自己和任访岳的交手中,并没有让那个比自己高十几厘米、重三十斤的男人讨到什么便宜。
吴霜帮他把碎玻璃挑干净,涂上碘伏和莫匹罗星软膏后,只过了一夜,就结起薄薄的一层痂。
全程被蒙在鼓里的尚思远打电话来问到底怎么回事。他那晚晕晕乎乎被人送进包厢,身上还沾着血,尚老爹向来谨慎的人一见宝贝儿子这副模样,又撞上衣衫不整的任访岳,头一回硬气起来,当场调来自己的保镖队,摆明了要和姓任的撕破脸。也算是如吴霜所料,把任访岳拖在了“艳”会所。
“那现在怎么样了?”陈又桉知道是自己拖累了他,语气愧疚。
“还能怎么样,我爸算是彻底和姓任的闹翻,本来华运还准备和福双合作呢,这下肯定是吹了。”尚思远嘴里在抱怨,却没有任何怪陈又桉的意思,没等对方说话,他紧跟着问道,“我衣服上的血是你的吧,你说实话,任访岳是不是打你了?”
“是,但没得手,我——”
“好哇!我就猜到了!”陈又桉的话再次被打断,尚思远暴跳如雷,“那个傻逼肯定是在酒里吓了东西,把我弄晕好对你下手,可恶,居然中了他的计,你赶紧让吴霜告诉他亲爸,让他亲爸整死这狗日的!”
尚思远在电话那头张口就是一连串脏话。陈又桉尴尬地把手机音量调低,侧头瞥了吴霜一眼。对方正低着头,用药酒给他揉膝盖上的淤青,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听见“亲爸”之类的话,表情也没什么波澜。
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陈又桉早就看出来了。
昨晚一到家,陈又桉就立刻联系上了吴夫人,让吴霜和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见到吴夫人真容的那一刻,他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不需要亲子鉴定也能一目了然的血缘。
除了皮肤更白、下巴的棱角更柔和、嘴唇更饱满,吴夫人的眉眼简直和吴霜一模一样,都是明亮的杏仁眼,看人时有种格外深情的错觉。
不过吴夫人的深情应该不是错觉。因为吴霜刚被拽到镜头面前,她就放声大哭,属于母亲的、本能的光芒几乎从她的眼睛里汪出来,变成流不尽的泉水,染湿整块屏幕。
对比她的失态,吴霜显然冷静很多。听着视频那边的母亲抽抽搭搭地倾诉着十几年前他是怎么在商场里走失,即使封锁了全场都找不到人影、她和父亲又是怎么到处奔走寻找他的踪迹——他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面对母亲的眼泪,他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更不知道怎么安慰。
说了很久,吴夫人喜极而泣的情绪才算有所缓和,她站起身,急急忙忙的样子:“你在哪里呢,妈妈来接你回家。”
吴霜终于开口:“暂时不要。”
吴夫人一愣,挂在睫毛上的眼泪啪的一声掉下来:“为什么?”
陈又桉也没料到吴霜会这么回答,皱着眉试图用眼神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吴霜好像根本看不见这两道视线,语气不变:“陈又桉是因为我受伤的,我要照顾他。”
“……是,这是应该的。”吴夫人有点局促,“多亏小陈了,如果不是他资助你,带你来沪城,妈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你在徽州过得一定很苦吧,农村的教育资源不好,养父母待你肯定也不好,妈妈——”
“你们没有去徽州找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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