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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哪有父母不认识自己孩子的(1 / 1)

新人类的飞船造好了。不是一艘,是三十艘。每艘能装两万人,配备了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和超级核能引擎。赵刚留下的那些科研笔记,加上月球背面的外星遗迹技术,被新人类吃得干干净净。他们甚至规划好了不同的航线,一部分前往地球,一部分前往火星,还有一部分探索太阳系!一切准备就绪。唯一剩下的事,就是处理李文博。最高议会开了三天会。有人提议直接杀了走人,干脆利落。有人提议带走当研究样本,万一以后有用。最后拍板的是新任最高领袖,一个叫罗普米的中年男人。普罗米站在议会大厅里,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我们在月球上被困了三百多年,受够了旧人类的施舍和控制。”“今天,是终结的日子。”“李文博必须死,而且不能死得太痛快。”“他要替所有旧人类还债。”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一枪崩了。普罗米说了一句话。“因为意义非凡!”“因为我们要让每一个新人类都记住,我们曾经被什么样的人骑在头上。”“记住了,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于是有人翻了旧人类的资料库。翻到了一个酷刑: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刀刀见肉,刀刀不死。这套刑法在旧人类的历史上存在了上千年,被废除又被翻出来,被翻出来又被废除。如今,在月球上,被新人类重新启用了。……月桂广场。这是天宫最大的一块开放区域,中间那棵月桂树还是当年王聪种的,后来被新人类移植到了这里。或许是土壤原因,或许是基因改造过,这棵月桂只用了几年功夫,就已经枝繁叶茂,树冠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广场。今天,月桂树下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绑着一个人。李文博。他已经被折磨地脱了形,但眼神还是亮的。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除了必要岗位值守的,几十万新人类几乎全到了。普罗米站在台子前方的高台上,身后是三十艘飞船的全息投影。“同胞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密封区。“三百年多前,我们的祖辈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服务旧人类。”“我们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的权利都没有。”“三百年了。”“今天,一切都将结束。”普罗米转身指向台子上的李文博。“这个人,是最后一个旧人类,还是旧人类中的天龙人。”“三百年来,最好的资源给他,最好的医疗给他,我们流汗流血建设的一切,首先供给的是他。”“而他为我们做了什么?”李文博开口说他也为月宫奉献过,结果身前的麦克风都没开,声音传不出去,根本没人能听到。普罗米激情怒吼道:“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要。”普罗米停了几秒,让情绪在人群中发酵。“处决他之后,我们将登船,离开这个死亡之地。”“让我们一起见证,最后一个天龙人的灭亡,以及……”普罗米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见证新时代的到来!”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几十万人的声浪在密封区里来回震荡,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颤。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喊。人群靠后的位置,有一些年轻的新人类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叫小禾的女孩咬着嘴唇,小声跟身边的人说:“这样不对吧,他又没害过谁……”旁边的人拉了她一把:“别说了,你想被当成旧血统同情者吗?”小禾闭上了嘴。还有一个在回收站跟李文博共事过的中年男人,他记得李文博帮他扛过一整天的废料桶,手都磨破了也没吭声。但他也没开口。还有一些智者,也清楚首领的话偏激了,但已经没法说了!少数人的声音,在几十万人的洪流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两个被临时指派的“刽子手”走上了台。他们的手里各拿着一把改造过的手术刀,刀刃极薄,切割精度可以控制到毫米级别。这是新人类的凌迟。比旧人类那套更精准,更慢,更疼。第一刀落在李文博的左肩。一片薄薄的皮肉被揭下来。李文博的惨叫声从台子上传出来,这时麦克风打开了,被扩音系统放大了十倍。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更大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阵叫好。有人开始跺脚,有人开始拍手,有人举起拳头高喊口号。那几个沉默的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但他们什么都没做。为了不当少数人,他们开始鼓掌。小禾也鼓了。手掌拍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弯的。笑着哭。这就是群体。……月壳下方三十公里。方源的地下基地里。投影蛊虫把广场上的画面一帧不漏地传了回来。方源看着画面里的李文博,问了一句。“掌门,还不去吗?”王聪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投影。“再等等。”这时,陆雪琪的本体也凝聚出来,看了一眼画面,脸色顿时变了。“掌门!这也太残忍了,我们去救他吧!”“我说了,再等等。”王聪的重瞳死死锁在李文博的元神上。那颗修复了三百多年的元神,此刻正在剧烈震荡。每一刀落下,每一声惨叫,李文博的情绪就被推高一层。恐惧、愤怒、绝望、悲伤,所有极端的情绪搅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而元神最外层那一丁点没有恢复的壳,终于开始松动了。裂纹从壳的表面一条条蔓延开来。王聪攥紧了拳头。就差一点了。就差最后一点了。……另一个世界。张素心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她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军服的人,表情很沉。他们中间放着一个金属箱子,比行李箱小,上面闪着几盏指示灯。“张素心女士,您的儿子李文博少校,在前线抵御异族的战斗中身负重伤。”“目前……只抢回了脑部组织,用维生仓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上级让我们把他送回来,跟您说几句话。”张素心身体开始颤抖,但是强忍着没哭。她把金属箱子接过来,搬进了客厅,放在了茶几上。轻得很。她坐在箱子前面,透过观察窗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颗头颅。布满管线,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眼睛闭着。但脑电波监测仪上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有一点意识。她把脸凑到观察窗前。“文博。”“文博,你醒醒。”“你醒醒啊~”脑电波动了一下。张素心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金属箱子上。“二十年了,妈妈等了你二十年。”“你说要回来的。”“你说打完仗就回来的。”张素心的手按在箱子的外壳上,感受着里面传出来的微弱温度。这是设备的温度,但是在张素心的心里,这是孩子的温度!“文博,你醒醒啊!”“妈妈什么都可以给你,妈妈把身体给你,妈妈想救你。”“只要你能活着。”张素心一遍遍喊着,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嚎啕。客厅里回荡着一个母亲最原始的哭声。哭到最后,张素心直接昏迷了过去。……另一个世界。李明世界里的科技树走的是生物方向。基因编辑、细胞重组、有机计算机,所有的技术都围绕着生命本身展开。城市里没有钢筋水泥的高楼,取而代之的是活体建筑。巨大的藤蔓构成的穹顶,会呼吸的墙壁,能自我修复的道路。连交通工具都是培育出来的生物体,长着六条腿,跑起来又快又稳。李文博结婚才三个月。新婚妻子怀孕了,刚查出来没几天,两口子还在商量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事故发生在一个生物实验室里。那天李文博去给妻子取产检用的基因检测培养皿。实验室的生物防护壁突然溃裂了,一种实验性的强酸共生菌从培养槽里涌出来。这种菌本来是用于分解有机废料的,但浓度失控后,能在几秒内腐蚀掉人体的大部分组织。李文博跑了,但没跑掉。从腰部以下,几乎被溶解了。紧急送到医院的时候,生物医生用了最高级别的细胞止血膜才堵住了伤口。但下半身没了。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可以再生肢体,需要用患者自身的干细胞培育。问题是李文博的损伤太大了,干细胞储备库里的存量不够完成全身再生。医生说了实话。“能活,但是从此以后就是半个人了。”“除非有直系亲属捐献大量的干细胞……但数量太大了,捐献者也会有生命危险。”李明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儿子。半截身子裹着生物止血膜,监护藤蔓缠满了他的上身,输送着营养和止痛液。李文博睡着了。脸色白得像纸。李明站了很久,转身走向了医生办公室。“我捐。”医生抬头看他:“李先生,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捐这么多干细胞的话……”“我说了我捐。”李明签字的时候手很稳。签完之后,他回到病房,坐在儿子床边。“儿子,老爸没保护好你啊。”李明伸手摸了摸李文博的额头,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月球。月桂广场上,凌迟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刀。李文博的前胸和双臂几乎看不出人形了,鲜血顺着台子往下淌,在月桂树的根部汇成了一小滩。他已经不怎么叫了。不是不疼,是嗓子喊哑了。意识在剧痛中忽明忽暗。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广场上那些欢呼的面孔变得遥远,声音像隔了一层水。然后,他看到了什么。不是在广场上。是在一个客厅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金属箱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女人喊的名字,是他的名字。画面又一闪。变成了一间病房。一个男人坐在床边,满脸是泪,嘴里念叨着什么。那个男人的眼睛,跟他长得不一样,但看自己的那种目光,让他浑身一颤。李文博在恍惚中睁开了眼。他看到了。行刑台子的左边和右边,各站着一个人。一男一女。女人拦住了左边刽子手的手腕,男人挡住了右边刽子手的刀。这对男女看着李文博同时喊出了两个字:“孩子~”两个刽子手的刀悬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他们自己也慌了,使劲往下压,但像是被什么东西架住了,纹丝不动。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几十万双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看到两个刽子手较劲了半天,刀就是下不去。窃窃私语开始蔓延。“怎么回事?”“卡住了?”“不会是累了偷懒吧?”围观者没有人看到那两道虚影。除了一个人。……“走!”王聪从地下空洞中飞出,方源和陆雪琪紧随其后。三个人破开月壳,几乎在片刻之间,便来到了月桂广场的上空。王聪落在月桂树的树冠上,居高临下看着整个广场。几十万新人类仰起头,看到了他。随后,整个广场像是被摁了静音键。普罗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脸抽了几下,然后大声喊道:“不要慌!”“他们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系统权限在我们手里!”“他的剑也不在身上!”“守卫,攻击!”话喊出去了。但没有人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普罗米自己也发现了,他的嘴还能张,脚却像是焊在了地上。广场上几十万人,全部一个姿势定住了。王聪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新人类身上。他的重瞳紧紧盯着凌迟台。李文博的身体左边,站着一个女人。右边,站着一个男人。两道虚影,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散掉的烟。但他们的手是实的。实实在在拦住了那两把刀。王聪转头看向方源和陆雪琪。“你们看到李文博身边出现的人了吗?”两人都摇头。只有重瞳能看到?王聪缓缓落到凌迟台前。李文博也抬起了头。他浑身是血,皮肉翻开,惨不忍睹。但他的眼睛是清的。他看着自己左右两边的虚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不认识这两个人。跟记忆里每天晚上出现的“父母”完全不一样。长相不同,声音不同,穿着打扮不同。但那种感觉……说不清。就是觉得很近。近到骨子里的那种近。像是有根线,从他的胸口牵出去,一头连着左边的女人,一头连着右边的男人。那个女人看着他,眼圈是红的。那个男人看着他,嘴唇在抖。李文博喃喃开口。“你……你们认识我?”女人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男人拍了拍他血肉模糊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疼了。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傻孩子。”“哪有父母不认识自己孩子的。”李文博愣住了。他的眼泪从血痂和伤口之间渗出来,和着血水往下淌。而也在此刻。王聪的重瞳视角里,李文博的元神上,最后那一层壳,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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