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残憾今生（2 / 2）

言尽一直想要嫁给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事情，从最欢楼回来那日，他坐在书桌前将它白日里在舞台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反反复复想了一遍。

最后却是将言尽送来的一个荷包放在火舌上舔舐而尽。

他终究是下定决心想，言尽，你盼了这么多年，今次，就如你所愿，只希望，你能够受得起这场……大婚……

一片混乱中，他鬼使神差杀了她的奶娘，他知道这个奶娘，从他还小的时候第二次见到她，这个奶奶娘便一直跟在她身边，是她最为亲近的人。

他想，而今李府的人都死了，若是她的奶娘也死了，那这世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是不是之后，她能够喜欢他一点？

可人总是贪得无厌的，刚开始他只是想，她能够看到自己多好，之后他想，若是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好，再后来他想，若是她可以喜欢自己一点多好，可在三青山上，她慢慢的不那么讨厌他时，他又开始想，若是他们可以成亲，让她做自己的妻子多好……

可任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的出，最后的洞房花烛夜，她留给他的，只是一把刺进胸口的匕首，以及一句，但愿此生永不再见。

她走的第三日，他去找了言尽，庭院深深，明月溶溶，言尽端端正正的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三杯酒。

她执起一杯，倒是显出几分最后的洒脱：“其实吧，我还是很想和她做姐妹来着，并且我知道，她小的时候，还是挺喜欢我的。可是，李园只有一个不是？她看不出来，但我看的再清楚不过，你喜欢她。”

“这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将你抢过来了。”

她喝下一杯酒：“虽然我与她不对付，但我也知道，她这个人，最是爱恨分明，你之前做了那么多的事，而今又亲手杀了她的奶娘，你猜猜，她能有几分可能与你冰释前嫌？”

李园手指扣着酒杯，声音不轻不重：“我其实对你也没有很差，我有将你当做我的半个妹妹看待，不然，早在那夜流觞诗会，我便会一剑杀了你。之所以留下你，只是觉得，你与她年龄相仿，名字相像，我还是愿意将你当做半个妹妹看待的，虽然你做错了事，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饶了你的。”

言尽吃吃笑着：“是吗？”

李园不再说话。

言尽突然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她才说：“我知道，你今次来，是想要杀我的对吧？其实我不用你动手，我可以自己来。”

说着，她的口齿间已经逸出黑血。毫无意外，她在酒中下了毒，但她还是笑着说：“那日大婚，虽然最后……但总归，我也算是你的妻子吧？李园，我如今先去了，我想，很快你也会来吧？”

李园只是淡漠的垂眸。

他寻着她的足迹找到楚国，他隐在暗处，看着她一人牵着马，身上披着大红的斗篷入了一处山寨，他望着白茫茫无尽的天际，只是淡淡想，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可他那个时候不晓得，早在她一脚踏进那寨门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早已经注定。

后来灾情严重，又爆发了瘟疫，他趁势挑拨春申君向楚王请命剿匪，可等到他带着剿匪的军队赶到寨门时，他淡淡自嘲，李园，这一切只是你的私心罢了！

为了保下那个寨子，毫无意外她同他一起回了春申君府上。

其实他想，她还是不了解他，但凡她有一点了解他，她也就不会相信他会真正放过那个山寨。

他想，一个山寨而已，毁了就毁了，算不得什么。

当日他一身血衣，腰上的青锋还未来得及拔下便急急去找她，可他听到了怎样的消息？

他翻遍了整个乱葬岗，最后却找到她遗留下来的一件外衫，那一瞬，他跌跪在地，额上渗出一滴冷汗，也不知道是惊是急是怒，但他只是想，她还活着，无论是什么人救了她，无论她是不是更恨他一些了，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

后来的事情如急流湍过，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那日万箭齐发，她在意的那个孩子终于死了，他心里本来应该轻松快活，可看着她抱着他的模样，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他想，他那一瞬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但他又安慰般的想，以后的日子还长，一切总会好的吧？

可是，当她额上描着朱色的花钿，眼角眉梢尽带风情的笑意，款款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那般的模样让他想起，她十八岁那年陪着阿皎玩，而他只敢站在树荫下远远的看着。可等他回去之后习字，心潮总是难以平复，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竹简上赫然已是十四个字。

嫣然何啻千金价，意远态闲难入画。

后来，她入宫，生了太子，如愿以偿坐上了王后的位子。可他知道，她在那寂寞深宫，生命已在一日日的枯死。

他去看她，她眼中的情绪已连恨意都是淡薄，只是恹恹的和他说几句话，太子过来了，她也会万分冷漠的拨到一旁，不加理会。

楚王听说她此前养了一头狼，后来为了讨她开心，听说又专门去猎了一头，可那只狼，她只是吩咐宫人精细的照看，自己却连一眼都没有去看过。

他之前曾在围笼里看过一眼，那是一头灰色的狼。可隔天听到的消息，却是这头狼已经死了。

他站在宫门口，觉得命运委实残忍了点。

他想，他别的做不到，若是一步一步走向权利的中心，若有可能，是不是会给她那么一点点的庇护？

他望着深宫的方向，剪下一段烛光，手指捂着眼睛，却只是苦涩的笑，李园啊李园，你这样卑微的妄念！

他想，他这一生，从骄矜疏狂到残戾无度，灭族弑父杀妻，什么样的坏事没有做过，可他唯独想要好好护着一个人，可为什么临到头来，这个人才是被他真正所毁，真正所杀。

他手中躺一卷新翻阅到的古籍，只是淡淡想，这上天待我何其不公，既是如此，那我就只好逆天了……

古籍中所载，上古有大阵，名唤两仪。

商纣之期，帝辛为救其姬妲己，以一城作祭，开两仪阵，逆转阴阳，转换生死，是为改天。

后万物枯槁，化为飞烟。

……

他合上古籍，只是想，只要世间还留存有此阵，他总能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