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时光的沙砾（4）】（2 / 2）

餐厅里气氛安静，由于习惯了在用餐时保持沉默，因而只能听到碗筷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虽时而也有沈矜颜为她体贴夹菜，但林漾吃得依旧食不知味。

犹豫半晌，她终于打破了这长时间的静默，轻飘飘的嗓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漫开，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轻声解释着为何自己会独自流落在大街上。

沈西彦神情自若地吃着饭，表情未变，像是全然没听见林漾的话。

尽管她的解释只有寥寥数语，但其中的来龙去脉，已足够清晰明了。

沈西彦三言两语便能概括出事件的全貌：

林漾在期末考前曾与母亲刘姿秋立下约定，只要达到要求的分数，未来便可不再练习舞蹈，谁知当成绩出来后，她的母亲却食言了。林漾因心中不服，于是在学校组织六年级毕业研学活动的当天，偷偷避开老师的视线溜了出来。

在沈西彦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因不满母亲食言而任性离家出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行径。

当天晚上，沈西彦虽然一言未发，也没有评价林漾的做法是否正确，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却有些迫不及待地要送她离开。

翌日早晨，阿姨像往常一样早早赶来给兄妹二人做饭，听到客厅里传出的动静，她甚至有些诧异，手中举着锅铲便走出了厨房。

见到客厅里早已穿戴整齐的沈西彦，阿姨神情一怔。

“西彦，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家的做饭阿姨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说话时总爱把嘴巴张得大大的，模样直率坦荡，一副胸无城府的样子，带着朴实无华的农村妇女气质。

沈西彦闻言擡头，很有礼貌地向她打了声招呼，接着客气地交代道：“阿姨，今天需要多做一份早餐，我吃完饭要出去一趟。”

阿姨毫不犹豫，笑眯眯地应下：“好嘞，饭马上就好，要是等不及，你们先在客厅里玩一会儿。”

阿姨平日里只负责饮食，因此也没有多问，况且以前也出现过朴北丘和喻东椿因前一晚玩得太晚，在沈西彦房里住下的情况，阿姨便没有当回事。

直到一个陌生小姑娘忽然从客卧里走了出来，阿姨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活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然而，纵使心中满是疑惑，阿姨也并未多嘴。

她恪守着与雇主家庭之间的界限，全当作没有看见，全程都低着头默默做事。

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阿姨心中的困惑丝毫未减，就连平日里面对沈西彦时会不自觉说出口的细碎叮嘱都忘记了。

吃完饭后，沈西彦带着林漾出了门，在小区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而林漾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沈西彦身后，看起来无比顺从。

上车后，沈西彦并未向林漾解释要带她去哪里，很快阖上了双眼。

他背靠着座椅，像是睡着了。

此时的林漾就像一位等待判决的嫌疑人，她预感到即将有事发生，却不知道沈西彦究竟会把她带向何处。

尽管如此，在这份不安之下，她依然选择相信他。

不知过了多久，目的地终于到了——竟是楼市当地的派出所。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释然了，该是预料之中的事，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她不想回家，除了派出所，哪里还有更适合收留她的地方呢？

沈西彦将林漾送到派出所门口，就在他沉默地拉开车门，转身欲走时，脚步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缠住。

他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漾身上，像一块被冷水淬过的生铁，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逃避和退缩无法解决问题，只有傻子才会自以为是地把脑袋钻进沙子里，妄想如此风浪就不会将他卷走。努力当然有用，但前提是要被人看见和认可。如果没有人认可……”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那就沉默着把自己炼成一把刀，等到出鞘那天，自然没人敢再忽视你。”

林漾闻言，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起来，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感反而让她翻涌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沈西彦的话语，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润泽了林漾心中那片干旱枯败的土地。

林漾怔愣在原地，良久才动了动身体，目光深深地望向沈西彦离去的方向，像是要将他的背影牢牢地刻在脑海深处。

之后的事情是沈西彦未曾料到的。

他从没想过会再次遇见林漾，在人潮汹涌的华联中学，会与她再次不期而遇。

不过命运带来的小插曲，自该交给命运来打理。

沈西彦无意与林漾走近，而那段过往在他的生命里已是最轻描淡写的一笔，他笃定他们之间不会再有其他交集。

此时意志坚定的沈西彦，完全不曾料到，日后他也有被自己狠狠打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