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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清苦,相逢即是救赎(1 / 6)

一隅清苦,相逢即是救赎

李默然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里。

沈星辞是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到的。林小鹿跟在后头,背着相机包,嘴里嚼着一根棒棒糖,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小区叫"翠园小区",名字起得像某个高档别墅区,实际上就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泡有一半是坏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和潮湿发霉的味道。

沈星辞站在单元门口,擡头数了数——五楼,没电梯。

"这个小区的物业费大概是负数吧。"林小鹿环顾四周,"公共区域这卫生状况,清洁阿姨怕是三年没来过了。"

"别评价人家住的地方。"沈星辞说。

"我没评价啊,我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是评价。"

"……你这逻辑比唐薇还可怕。"

五楼到了。

沈星辞敲了敲门。

门打开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她指关节刚碰到门板,门就开了。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门后面等着。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瘦。不是健身那种健康的瘦,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导致的消瘦。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好几天没洗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衣服明显大了两号,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

但让沈星辞注意的,不是她的瘦,也不是她的穿着。

是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沈星辞见过——在镜子里见过。

三年前,她和周屿分手之后的那段时间,她照镜子的时候经常看到这种眼神。空洞、疲惫、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惊恐,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已经忘了自己其实是可以飞的。

"沈……沈小姐?"女人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抖。

"李默然?"沈星辞微笑着点头,"我是。这位是我的搭档林小鹿。"

"请进,请进。"李默然侧身让路,目光下意识地往楼道两端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她带了陌生人回来。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沈星辞的眼睛。

进了门之后,沈星辞快速环顾了一圈。

客厅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没有灰尘,沙发垫摆放整齐,地面拖得发亮。但这份"干净"不像是生活品质的体现,更像是某种被训练出来的习惯——如果不收拾干净,就会挨骂。

电视柜上没有照片。一张都没有。

墙角的鞋柜旁边放着三双鞋——一双男士皮鞋擦得锃亮,一双男士拖鞋,一双女士拖鞋。没有多余的女鞋。

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到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稀饭和一小碟腌萝卜。

沈星辞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

"坐吧。"李默然指了指沙发,"我去倒水。"

"不用了,我们不渴。"沈星辞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林小鹿也坐下,"李女士,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的情况。"

李默然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坐了下来。不是坐在沈星辞对面——那把椅子空着——而是坐在了离沈星辞最远的那一端,紧贴着扶手。

这个距离代表什么?沈星辞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不是恐惧——如果她害怕陌生人,根本不会让她们进门。这是一种更深层的自我保护——她已经习惯了在安全距离之内与人接触,因为靠得太近意味着被伤害的风险。

"我……"李默然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沈星辞没有催她。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茶几上往李默然那边推了推。

"不急。你准备好了再说。"

李默然看着那瓶矿泉水,忽然眼眶一红。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结婚五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婚前觉得他挺老实的,话不多,脾气也好。他妈在见面的时候也很和气,说'我们家条件一般,但对你一定会好的'。"

沈星辞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婚后第一个月还好。第二个月他妈搬过来住了,说是'照顾我们'。"李默然苦笑了一下,"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就……"

她没有说完,但沈星辞已经能猜到个大概了。

"他妈控制你们的生活?"沈星辞问。

李默然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点头的幅度太大会被谁看到。

"一开始是小事。做饭——她嫌我做的不好吃,说'我们家口味重,你这种淡的谁吃得下'。我就重新学。衣服——她嫌我洗不干净,说'连个衣服都洗不明白,以后怎么带孩子'。我就手洗。打扫卫生——她嫌我拖地不干净,让我每天拖三遍。"

"你老公呢?"沈星辞问。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某个隐秘的痛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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