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1 / 6)
赎罪
石塘。最后一天。早上七点。
沈星辞站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是深绿色的。很亮。像打了蜡。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叶子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顾行之在楼上收拾行李。两个包。不大。她们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少。走的时候更少。
民宿老板在楼下扫地。看到沈星辞站在院子里。笑了一下。
"走了?"
"走了。"
"还来吗?"
沈星辞想了一下。
"不知道。"
老板点点头。没有再问。继续扫地。扫帚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沈星辞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楼。蓝色的天。桂花树。二楼阳台上的两把椅子。
三天。
三天里她什么都没做。没有查资料。没有分析资金链。没有画关系图。没有和方远对接。只是吃饭。走路。看海。睡觉。
她以为会焦虑。会觉得在浪费时间。会觉得对手在跑而她在停。
但没有。
因为身边有一个人。一个不需要她解释为什么沉默的人。
顾行之下来了。背着两个包。一个她的。一个沈星辞的。
"走吧?"
"走吧。"
石塘站。七点四十分。
站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铁轨在晨光里发亮。两条平行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枕木之间长了草。绿色的。很矮。被风吹得弯了。
沈星辞看着铁轨。
"回去以后。第一步做什么?"顾行之问。
"先确认方远的安全。周先生接管了管道。他下一步一定找方远。方远是记者。好找。但方远也聪明。他会躲。"
"然后呢?"
"然后从周先生接手的那条管道开始查。他以为接管是优势。其实是暴露。他接手了就意味着他要运转。运转就有流水。有流水就有痕迹。陆守正的管道本来藏着。周先生一碰。就藏不住了。"
"你想好了?"
"在石塘就想好了。"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火车来了。绿皮的。慢的。像从很远的时间里开过来的。
沈星辞上了车。靠窗。
顾行之坐在她对面。
车开了。石塘站在后退。海在后退。棕榈树的叶子在后退。
沈星辞看着窗外。灰色的海。灰色的天。海和天还是分不清。
她在心里说:再见。
不是对海说的。是对那个"不用想下一步"的自己说的。
回去了。就要想了。
同一个早上。
城北。火车站。二楼。监控室。
周屿站在六块屏幕前。
屏幕上是不同的角度。进站口。候车厅。站台。出站通道。安检口。停车场。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扣子没扣。头发很短。鬓角有白的。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部手机。
周屿四十一岁。以前当过警察。刑侦。干了十二年。
后来不干了。
不是因为不想干。是因为不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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