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够了(1 / 4)
一个人够了
凌晨一点十五分。
沈星辞站在主楼门口。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咸的。凉的。
远处的灯光还在。从北边驶来。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朝着鬼矶岛。
她看了三十秒。灯光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快。像一艘在夜里匀速航行的船。
是顾行之吗?如果是他。从南澳到鬼矶。快艇两个小时。那艘灯光的轮廓不大。像渔船。
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她退回主楼走廊。灯关了一半。暗黄色。
她需要等到天亮。天亮以后。毕业生会被带走。二十个女人。分散到不同的城市。一旦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千多个。十二年来。就是这样散的。像蒲公英。被风吹散。每一颗种子落在不同的土里。再也长不成原来那棵植物。
凌晨两点。
她沿着走廊往住宿区走。脚步很轻。
住宿区六间房。门都关着。
第四间。晨晨的房间。现在叫小鱼。
沈星辞停在门口。里面有声音。很低。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周屿的声音。
沉默。
"你叫小鱼。"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教一个小孩。"记住。你叫小鱼。"
"我……"晨晨的声音。沙哑。"我叫……晨晨……我妈妈……叫我晨晨……"
"你没有妈妈。"周屿的声音没有波动。"你叫小鱼。你只记得这个名字。其他的不重要。"
沈星辞的手指掐进掌心。
"我妈妈……"晨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你不记得了。"周屿说。"药会让你忘记。你只需要记住。你叫小鱼。明天你会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沉默。然后晨晨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周屿没有安慰她。他没有说"别哭"。没有说"会好的"。他只是等着。等她哭完。
像一台机器在等零件归位。
沈星辞退后一步。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睛。
一年前。周屿不是这样的。
一年前的周屿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端一杯热牛奶。会在她生病时请假陪她去医院。会说"没事的。有我在。"
那些温柔是真的吗?如果温柔是真的。现在这个站在晨晨面前说"你没有妈妈"的人。也是真的。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是真的温柔和真的残忍?
还是说。温柔从来就不是真的。温柔只是手段。是工具。是用来获取信任的。
如果温柔是工具。那周屿的渣值不应该只是八十五。应该是满分。
但沈星辞没有给满分。她给了九十九。那一分。是他经过她身边时那一秒的停顿。是他抱起晨晨时嘴角往下拉的那一点。
一分。是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最后一口气。
凌晨三点。
沈星辞回到侧厅。坐下来。拿出笔记本。
"8月13日。凌晨。周屿在执行'巩固'。药物起效后的前几个小时是最关键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挣扎。导师需要在这个阶段反复强化新身份。
他在执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或者说。犹豫和迟疑被压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不到一秒。他闻到了我的味道。但他选择了不说。
渣值九十九。"
她合上笔记本。侧厅的窗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海。黑色的海。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艘船还在。灯光还在。
凌晨四点。
沈星辞从侧厅的窗看到周屿从住宿区走出来。
他一个人。白衬衫。袖口卷着。头发有点乱。像一夜没睡。
他站在门口。擡头看天。天还是黑的。
他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
他抽烟的姿势和一年前一样。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灰弹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一年前他在阳台上抽烟。她站在客厅。隔着落地窗看他。他说"进来一起抽"。她说"你不抽烟的时候更好看"。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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