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1 / 5)
弃子
七月十六号。早上六点。
沈星辞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没有赖床。掀开被子。坐起来。双脚落地。地板是凉的。七月的地板,凉得刚好。
昨晚她睡了四个小时。不多。但够了。
书桌上放着那件黑色冲锋衣。顾行之买的。防风防水。她昨晚穿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像周念。
今天她要成为另一个人。不是周念。周念是进入海潮阁的身份。但进入"绅士俱乐部",需要另一个身份。一个更低的身份。一个被踩到泥里的身份。
一个被行业抛弃的人。
洗漱。换衣服。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黑色平底鞋。头发扎起来。不高不低。周念的高度。
书桌上的东西:一张名片。假的。林小鹿昨晚做的。名字:周念。职位:前秦墨集团行政专员。离职时间:七月初。离职原因:合同到期未续签。
名片背面的信息是真的。周念确实在秦墨干过。确实在七月初走的。确实是合同到期。只不过真正的离职原因不是到期。是周念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但这些不需要写在名片上。名片只需要一个功能:让秦墨的人看到以后产生一个判断——这个人是被秦墨淘汰的。被淘汰的人有怨气。有怨气的人可以被利用。
可以被利用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绅士俱乐部"。
手机亮了。顾行之的消息。
"到了发位置。"
三个字。没有"早安"。没有"小心"。就是确认。因为此刻不是需要温暖的时候。是需要确认的时候。确认每一步都在走。确认每一个节点都有人知道。
沈星辞回了两个字:"知道。"
方致远的消息也来了。"我八点到停车场。你几点到?"
"九点半。留半小时观察外围。"
沈星辞把手机放进冲锋衣内袋。拉上拉链。拿起假名片放进裤子口袋。摸了摸内衬里缝着的白色门禁卡。硬的。还在。
深吸一口气。出门。
七月的深圳。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不是升起来。是砸下来。
沈星辞没有开车。开车会留记录。她坐地铁。转公交。最后打了一辆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度假村大门外。
她没有马上下车。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度假村大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行之。
"到了。"
顾行之秒回。"看到了。我在南门停车场。引擎没熄。你出来以后直接往南门走。不要回头。"
沈星辞打了"好"。锁屏。下车。
九点二十分。沈星辞沿着海潮阁围栏外围走了一圈。
围栏高约两米五。顶部有红外感应线。翻不过去。正门是唯一入口。两个保安。穿黑色制服。戴耳机。西侧消防通道上了锁。锁是旧的。有锈迹。但门框上没有撬动的痕迹。东侧是山坡。没有路。
北面对着停车场,有一扇地下一层的小窗。很小。半开。铁栅栏。间距大约十二厘米。手伸不进去。
她站在竹林里。远远看着那扇窗。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放大。铁栅栏上有灰尘。很久没人碰过。
不是出入口。但它是地下一层唯一和外界连通的开口。如果进去以后需要求救,这是唯一可能被看到的地方。
沈星辞记住了位置。从正门往北数,第四扇窗。
九点四十五分。
沈星辞走到海潮阁正门。八十米。走了大约一分钟。不快不慢。
保安迎上来。"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假名片。递过去。
"我是来应聘的。"
保安愣了一下。"应聘?这里是私人会所——"
"秦总让我来的。"
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一个被生活压过很多次但还没完全垮掉的人。
保安看着名片。"周念。前秦墨集团行政专员。你之前在秦墨?"
"在。三年。七月初走的。合同到期。没续。"
"你找秦总什么事?"
"找工作。"沈星辞说。"行业里传开了。没人敢要我。但我听说这里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我知道规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星辞站在原地等。太阳很晒。草坪上的水珠在蒸发。空气里有一股热乎乎的青草味。
两分钟后。保安放下对讲机。
"秦总说让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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