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1 / 4)
将计就计
周五下午,沈星辞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
她去了一家花店。
花店在法租界的一条梧桐树小街上,门面不大,但品种齐全。她每周六上午都会来这里买一束花,已经持续了三个月。花店老板叫阿莱,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话不多,审美极好。
"老样子?"阿莱看到她进来。
"今天换个风格。"沈星辞看了看冷柜里的花,"帮我搭配一束暖色调的。周末有个活动,想带点不一样的感觉。"
阿莱挑了几支香槟玫瑰、焦糖色洋桔梗和几枝尤加利叶,三两下包成一束。沈星辞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很好看。谢谢。"
她抱着花走出花店的时候,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沈星辞没有多看。她上了自己的车,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没有动。
但沈星辞知道,它会出现的。赵明轩的人已经到位了。他们在监视她的日常行踪,为张伟的"偶遇"做最后的环境确认。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剧本走。
回到公寓,沈星辞把花插进花瓶,然后打开手机。唐薇的消息已经到了。
"确认了。张伟今天下午两点的高铁从深圳出发,预计晚上七点到上海。入住半岛酒店,房间号还没拿到,但一定是行政楼层。"
"他带了什么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电脑包。没有带其他人。单独行动。"
单独行动。这说明赵明轩给张伟的指令是独立判断、自主行动。不跟赵明轩实时汇报,而是事后复盘。这种模式的好处是安全,坏处是张伟在关键时刻必须自己做决定。
而一个人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决定,就容易犯错。
沈星辞回复:"薇姐,今晚我需要做一件事。帮我准备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不小心'会被看到的文件。"
沈星辞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投资意向书。
这份意向书的内容是:沈星辞正在考虑参与一个东南亚文旅地产项目的天使轮融资,项目方是一家新加坡公司,融资规模五千万美元,沈星辞拟出资两千万美元,占股百分之八。
这份意向书是假的。
不是内容假。新加坡那家公司是真的,项目是真的,融资规模也是真的。假的是"沈星辞拟出资两千万美元"这个部分。她没有打算投这个项目,也没有两千万美元可以投。
但这份意向书看起来是真的。因为它有完整的条款清单、时间表、尽职调查进度,甚至还有一封新加坡公司创始人发来的邮件截图。
邮件截图是真的。沈星辞三个月前确实跟那个新加坡创始人有过一次邮件往来,当时她帮一个客户做东南亚市场调研,顺便问了问那个项目的情况。创始人回了一封很客气的邮件,说"随时欢迎深入交流"。
这封邮件被沈星辞截取了一个片段。片段里只有"欢迎深入交流"和"期待合作"两句话。上下文被裁掉了。
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已经在谈合作了。
这就是沈星辞的"砖"。一块精心打磨的假砖。
但赵明轩不会知道它是假的。因为所有可以核实的部分都是真的。公司是真的,项目是真的,邮件是真的。唯一假的那个部分,恰恰是赵明轩最想知道、但没有办法核实的部分:沈星辞到底有多少钱,愿意投多少。
人总是相信自己最想相信的东西。赵明轩想相信沈星辞是一条大鱼。这份意向书会强化他的信念。
沈星辞把意向书排版好,打印出来,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然后她打开微信,给方致远发了一条消息:"方叔,明天下午的沙龙你陪我去吧。"
"我?我去干什么?"
"当观众。"
方致远没再问。他了解沈星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意。
周六下午两点,沈星辞抱着那束花走进了城西的私人美术馆。
美术馆是一栋老洋房改造的,两层楼,一楼是展厅,二楼是活动空间。每周六下午的艺术沙龙在二楼,参加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文艺爱好者和自由职业者。
沈星辞跟前台打了招呼,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开阔的空间,落地窗,光线很好。墙上挂着几幅当代油画,角落里摆着书架和咖啡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沈星辞扫了一眼全场。
没有张伟。
她走到一杯咖啡前,拿了一杯,站在窗边。
两点十五分。两点二十分。两点半。
两点三十五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棕色乐福鞋,没有袜子。头发理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
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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